第20章 禁地边缘

山神庙在玄机阁后山脚下，荒了十几年。

苏夜到的时候，供桌上落了一层灰，泥塑的山神爷缺了半张脸，剩下一只眼睛，正对着庙门外的界碑看。

界碑上刻着四个字：禁地，止步。

"就是这儿了。"苏夜把最后一面阵旗插在供桌底下，直起身，"零号，确认动线。"

"刘全，山神庙东一百二十步。跟班甲，西八十步。跟班乙，北面，堵退路。"零号报数，"那个和苏浩三分像的少年……在三百步外的树上。他没跟来。"

"留着观景。"苏夜把铁隼放在供桌上，摸出两块灵石喂给它，"开工。"

铁隼的眼睛亮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是苏夜两辈子加起来，最漫长的半个时辰。

他坐在山神爷脚边，像在等一个多年不见的远房亲戚。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山风穿堂过，供桌上的灰打着旋。他知道刘全在等他慌，等他逃，等他露出"炼气五层的散修该有的样子"。

他偏不。

他甚至还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粮，啃了一口。

"宿主，东一百二十步，停了。"

"西八十步，停了。"

"北面，也停了。"零号的声音很稳，"他们在等你吃完。"

"让他们等。"

苏夜慢慢咽下干粮，站起身，拍了拍灰，朝庙门外走。

第一步踏出庙门，三道气息同时动了。

"来了。"苏夜说。

东面的刀客最先到。厚背刀劈开暮色，一刀斩向苏夜后颈，刀风里带着炼气七层毫无保留的灵力——这一刀没打算留活口。

苏夜往左偏了半尺。

刀锋擦着他脖边掠过，斩在界碑上。石碑炸开，碎石飞溅。

"苏家小子，"刘全拔出刀，咧嘴一笑，"你苏伯伯请你去喝……"

他没能说完。

因为苏夜的脚尖，轻轻点在界碑的碎石堆上。

嗡——

一圈无形的波纹以界碑为圆心，向四周荡开。波纹过处，刘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体内的灵力，像是突然陷进了泥沼，运转迟滞了整整三成。

"刘爷，"苏夜退后一步，站进波纹的正中心，"介绍一下。你脚下这块碑，叫界碑。碑那边，是玄机阁禁地。禁地里有位祖师爷，姓陆，三百年了，不喜欢生人带刀进山。"

"小畜生——"

"零号。"

"干扰已开。覆盖范围，以界碑为心，方圆一百步。"零号报数，"注意，对炼气五层，灵力迟滞五成；对炼气七层，迟滞三成。刘全扛得住。持续消耗：每秒，你一日修炼所得的灵气。"

"够用多久？"

"够你打完两场，再挨一拳。"

"成交。"

苏夜动了。

西面的跟班甲最先扑进波纹范围。这名炼气五层的修士刚掏出一张火符，就发现灵力半天提不上来——火符点着了，火苗只有拇指大，像个笑话。

苏夜从他身边擦过，中指在他手腕内侧一勾。

跟班甲的手腕一麻，火符脱手，苏夜接住符，反手按回他自己胸口。这一次，火苗起来了。

轰——

跟班甲倒飞出去，撞碎了一棵老松，没了声息。

"第一个。"零号报数，"用时，四秒。灵力消耗，两成。"

北面的跟班乙转身就逃。

他不是蠢，是识时务。两个五层围一个七层都嫌寒碜，现在一个照面倒一个，他再往里冲，就是给人家送战绩。

他刚转身，供桌上的铁隼展开了翅膀。

巴掌大的机关兽化作一道灰线，贴着地面窜出去，在跟班乙的脚踝上啄了一下。铁喙里嵌着一枚铁蒺藜——不致命，但足够让他在剧痛中失衡，一头栽进苏夜提前埋在落叶下的"绊灵索"。

跟班乙摔了个狗吃屎。苏夜走过去，膝盖压住他后心，一枚灵石拍在他后心的聚气穴上。

"睡。"

跟班乙昏了。

"第二个。用时，十一秒。"零号报数，"灵力消耗，过半。宿主，你的脸色不太好。"

"还剩一个大的。"

苏夜转过身。

刘全站在原地没动。厚背刀拄在地上，他盯着苏夜，忽然不笑了。

"禁地干扰，铁鸟，还有一手装神弄鬼的阵。"刘全慢慢活动脖子，"苏家那废物，居然生出了你这么个东西。难怪振国爷睡不着。"

"苏振国，"苏夜说，"死了？"

"死了。所以我来请你回去奔丧。"刘全提起刀，"顺顺利利地回去，我留你全尸。不然，我就把你母亲那枚玉佩的仿品，塞进你嘴里，让你带下去见她。"

苏夜看着他，看了很久。

"刘全。"

"嗯？"

"你手里那枚玉佩，赝品。"

"那又怎样？"

"不怎样。"苏夜活动了一下肩膀，"我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抬起手，铁隼从暮色里俯冲而下，落在他肩上。

"——死人，是请不动活人的。"

"上。"

干扰波纹中，刘全迈了一步。

一步，两步。他的灵力运转被压掉了三成，速度慢了一截，但炼气七层的底子摆在那里——厚背刀卷起的风压劈开波纹，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苏夜侧身，刀锋贴着他的衣襟斩过，削掉一截袍角。

第二刀紧接着到了。苏夜抬臂去架，小臂上传来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他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撞在山神庙的门框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宿主！"零号的声音陡然拔高，"右臂骨裂！建议撤退！"

苏夜吐掉嘴里的血沫，没动。

刘全收刀，活动了一下手腕，朝苏夜走过来："跑啊。你刚才不是挺能跑？"

苏夜扶着门框站起来，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借着站起的动作，把后腰抵上了界碑。

"零号，算力还剩多少？"

"三成。宿主，你要干什么？"

"开门。"

"什么门？"

"算渊的门。"苏夜的手按在界碑上，声音很低，"你刚才说，算力耗尽前，你还能推一次，对吧？"

"推什么都可以，但开门——那是控制权，不是推演！没有仪式，没有……"

"零号，我数到三。"苏夜打断他，"一。"

"苏夜！"

"二。"

刘全的刀举起来了。刀锋映着暮色，像一弯冷的月。

"三。"

苏夜把手掌按进界碑的裂纹里，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心里念出陆沉留在控制权里的那个"字"。

识海里，零号沉默了一瞬。

然后，苏夜听见它说——

"命令已接受。算力全开。"

"门，给你开了。"

界碑后面，禁地的方向，三百年来无人踏足的后山，忽然亮了。

不是火把的光。是算渊的光——无数细小的光点从石碑后面涌出来，像一条倒悬的星河，缓缓流向山神庙。

刘全的刀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正在变淡。

"这……这是什么……"

"刘爷，"苏夜靠着界碑，勉强站直身体，冲他笑了笑，"欢迎参观玄机阁禁地。"

"禁地私闯者——"

"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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