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她知道的秘密

零号睡着的第七天，苏夜开始学着自己过日子。

没有人在识海里报数，他就自己记参数；没有人提醒他消耗，他就自己掐着表修炼；没有人帮他看灵气的流向，他就把零号从前画的图一张张默写下来，贴在闭关室的墙上。

第七天夜里，晨风来找他。

不是在山门口，是在苏夜的院子里。晨风拎着两壶酒，翻墙进来的，落地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你翻墙的样子，很像贼。"苏夜打开窗。

"我娘说过，走正门的人，办不成正事。"晨风把酒往石桌上一放，"喝酒。"

"我不喝酒。"

"我今天想喝。"

苏夜看了他两秒，下楼，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喝。"

晨风酒量不行，三碗下去，眼睛红了。他没哭，就是盯着酒碗里那个月亮的影子看，看了很久。

"苏夜，"他忽然开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走得近？"

"因为你娘让你照看我。"

晨风的手一抖，酒洒了一半。

"你知道？"

"猜的。"苏夜说，"你一个青云城晨家的庶子，玄机阁外门弟子，天天围着我这个外门转。照看得太专业了——专业到连我什么时候该练体、什么时候该闭关，都掐得准。"

晨风把碗放下，沉默了很久。

"我娘叫柳如烟。"他终于开口，"和你娘，林婉晴，是闺中蜜友。好到什么程度？好到我小时候一直以为，我有两个娘。"

苏夜握着碗的手，紧了紧。

"她们不是一般的朋友。她们守着一个秘密，守了二十年。"晨风的声音低下去，"我十岁那年，夜里偷听过一次。我娘在跟你娘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见了几个词——'守灯人'，'标记'，还有'清理'。"

"清理什么？"

"不知道。那晚你娘发现了我，把我哄回床上，给我掖好被子，什么都没问。"晨风抬起头，眼眶红着，"苏夜，我装睡装了十五年。我娘到死都不知道，她那晚说的话，我记住了。"

夜风穿过院子，吹得酒壶轻轻晃。

"三年前，我娘'病逝'。"晨风一字一字地说，"症状，和你娘当年，一模一样。"

苏夜坐直了身体："说清楚。"

"一样的失眠。一样的日渐消瘦。一样的大夫，一样的方子。"晨风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推过来，"我偷留的。我娘的药方。我打听过你娘当年的方子——苏夜，两张方子，同一个字迹。"

苏夜展开那张黄纸。药方上的字瘦硬，十几味药，安神、益气、补气，一付标准的养身方。

"零号在就好了。"他说。

"零号？"

"我的……一个朋友。它睡着了。"

"那你看。"晨风指着药方最后一味药，"梦貘草。"

"怎么了？"

"梦貘草安神，长期服用，会让人越睡越深。"晨风说，"苏夜，两个娘，吃了三年同一张方子，然后，都在睡梦里'病逝'了。"

苏夜盯着那味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转。

不是零号在转。是他自己。

他想起母亲去世前的那些日子——她总是很累，总是半靠在床头，摸着他的头说"小夜，娘就是困"。他那时以为，她是真的困。

"晨风，"他的声音很平，"你今晚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

"是。"晨风站起来，"我娘留了一支木簪给我。她说，如果我有一天靠你近了，就把木簪给你。"

"她早就知道我会靠近你？"

"她早知道，你娘'走'了以后，你会需要人。"晨风把一支朴素的木簪放在石桌上，"但苏夜，我得把话说明白——我娘让我照看你，起初是任务。"

"现在呢？"

"现在，"晨风把空酒壶拎起来，往墙外走，"现在你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不谈任务。"

他翻上墙头，又停下来，背对着苏夜说：

"苏夜，查可以，别把自己搭进去。我搭过一个娘了。"

墙外传来落地声，脚步声远了。

苏夜在院子里坐到后半夜。他面前摆着两样东西：一张药方，一支木簪。

木簪里封着一缕极淡的神念，他刚才就发现了——神念很弱，像风里的油灯，但确实在。

他没有立刻去读。

他把木簪收进怀里，把药方折好，也收进怀里。

"等我朋友醒了，"他对着空荡荡的识海说，"我再一起拆。"

识海深处，那盏灭着的小灯，似乎闪了一下。

又似乎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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