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鬼与账

抓鬼的行动，定在三天后的夜里。

苏夜把计划改了七遍。零号睡着，没有人帮他挑错，他就自己挑——每一遍挑完，都把计划写在纸上，贴在墙上，和那三十多张废阵图摆在一起。

第八遍，他终于觉得，可以了。

行动的前一夜，王腾来了。他看完计划，只说了一句话："我带执法堂的两个人，够了？"

"够了。"

"你确定他们会踩禁区？"

"确定。"苏夜在计划的最后一处画了个圈，"人想要一样东西的时候，看不见界碑。他们只想摸算渊的底——而我，会把底'送'到他们脚边。"

"送什么？"

"送一份真的。"苏夜说，"算渊第四层的一张残页。真的残页，真的灵气波动。他们会以为，那就是他们主子的目标。"

"然后呢？"

"然后，"苏夜把笔放下，"他们就会在禁区里，被'玄机阁私闯禁地'当场拿住。人赃并获。"

王腾盯着他看了很久："苏夜，你这一套，比我练的剑还冷。"

"我娘教的。"

"……你娘是个高人。"

"不是。"苏夜把纸吹干，"她只是个被欺负了十年、最后欺负回去的人。"

三天后，夜。

后山禁地的界碑边上，三个人影伏在雾里。

一个披着玄机阁外门服饰，是供给堂的孙教习——玄机阁外门十年的老好人，谁家的月例被克扣了，都去找他诉苦。另两个一身黑衣，气息内敛，是生面孔。

"孙爷，"一个黑衣人低声道，"你说那东西在第四层，动静小点。"

"放心，阁主不在山上。"孙甫压低声音，"那小子今晚在后山练功，离这儿半里地。取了残页就走，神不知鬼不觉。"

"你家阁主，真会把算渊的钥匙给一个外人？"

"所以咱们才来替宗主问清楚。"孙甫冷笑，"一个炼气期的小崽子，也配？"

黑衣人不再说话，起身便要越界。

他的脚，抬起来了。

然后，落不下去了。

不是有人在拉他。是他自己的脚——那只脚踏入界碑上方三寸的瞬间，整座后山的灵气忽然"醒"了。雾里亮起无数细小的光点，光点连成一片，像一张缓缓收拢的网。

苏夜的声音从光网外传进来，很平静：

"孙教习。三更半夜，带人逛禁地？"

孙甫的脸，"唰"地白了。

"苏……苏夜！这是宗门重地，你——"

"我知道是重地。"苏夜从雾里走出来，手里拎着那盏玄机子送的气死风灯，"所以我连灯都带来了。二位，自我介绍一下？"

"休要多管闲事！"

一个黑衣人猛地扯下面巾，一掌拍向苏夜。炼气八层的全力一击，掌风撕开雾气，地上的碎石片片飞起。

苏夜没动。

王腾的剑比他的掌先到。

没有花哨。就是一剑，一横，一收。黑衣人的掌风被那道剑光当胸剖开，人倒飞出去，撞在界碑上，昏死过去。

"私闯禁地，对玄机阁弟子出手。"王腾收剑，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楚，"执法堂，拿人。"

另一个黑衣人转身就逃。

他逃向禁地深处——那是他眼里唯一的生路。

苏夜看着他的背影，抬手，对着算渊的方向，打了个响指。

禁地深处，那枚沉睡的巨核，轻轻转了一度。

逃跑的黑衣人忽然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不是疼，是"重"——他体内的灵力，在那一瞬间变得重若千钧，压得他五体投地。

"禁地里的东西，不喜欢生人往深处跑。"苏夜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咬牙。

"不说也行。"苏夜站起身，"反正你身上的令符，已经把你卖了。"

他抬手。一道灵气从黑衣人怀里卷出一枚铁牌——玄机阁外院执事的腰牌，三天前"失窃"的那块。

"现在，"苏夜看向面如死灰的孙甫，"孙教习，聊聊？"

孙甫是被押着去的议事厅。

玄机子坐在主位上，难得没喝茶，手里把玩着那枚铁牌。苏夜和王腾站在下面，执法堂的两个执事按着刀。

"孙甫，外门供给堂教习，在阁十年。"玄机子慢悠悠地开口，"克扣月例，中饱私囊，私通外宗。三条，哪条都够你滚出玄机阁。但老夫今天不问这些。"

"那……那阁主问什么？"

"问你一样东西。"玄机子把一枚玉简扔在他面前，"你的私账。近十年，玄机阁'失踪'的弟子，你记了十一个名字。"

孙甫的眼皮猛地一跳。

"老夫翻了半夜，越翻越有意思。"玄机子俯身，"第一个名字，不是玄机阁的弟子。"

"柳如烟。"玄机子一字一字地念出来，"晨家庶子晨风的母亲。三年前，病逝。孙甫，她一个内宅妇人，是怎么上了你的'失踪'名单的？"

议事厅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声音。

孙甫的额头磕在了地上。

"是……是宗主让我记的。"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宗主说，这些人，都'处理'过。让我记下来，将来……将来有一天，用得着。"

"什么宗主？"

"青……青云宗，外门，宗主亲口……"

玄机子直起身，和王腾对视了一眼。

"带走。"

孙甫被拖出去之后，议事厅里只剩下师徒两人。苏夜站在那枚玉简前，站了很久。

"师父，十一个名字。"

"十一个。"玄机子捻着胡子，"加上你娘，十二个。"

"柳如烟排第一。"

"因为她死得最早。"玄机子的声音沉下去，"苏夜，老夫今晚明白了一件事——这不是鬼。这是一张网。青云宗在替'序'记账，孙甫这种货色，就是他们伸进玄机阁的笔。"

苏夜握紧了那枚玉简。

"一个月后，东域五宗会武。"玄机子说，"青云宗要借那把刀，让玄机阁除名。他们要在天下人面前，把算渊'收回'去。"

"师父，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玄机子忽然笑了。他抓起玉简，塞进苏夜手里，"徒弟，从今天起，老夫教你最后一课。"

"抓网，不能抓结。"

"要抓，"玄机子望向窗外青云宗的方向，"织网的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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