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风雨欲来

会武的请帖，是青云宗的金翅鸽送来的。

帖子做得很体面：赤金帖子，云纹封，落款是东域五宗共署。玄机子捏着帖子看了三遍，看完的结论是："他们等不及了。"

"怎么说？"

"五宗会武，三年一届，向来是入冬后开。"玄机子把帖子扔在桌上，"今年提前了整整两个月。苏夜，提前的这两个月，是留给我们的'准备时间'——你猜，是谁准备的？"

"青云宗。"苏夜拿起帖子，"他们要在会武上动手，所以先把日子提前，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止。"玄机子竖起一根手指，"他们还要借这两个月，把该做的'账'做平。孙甫进去了，可孙甫只是支笔。笔后面的人，正在擦墨。"

苏夜把帖子放下："师父，我们有多少时间？"

"两个月。第一月备战，第二月……"玄机子难得严肃，"第二月，是给鬼挪窝的。徒弟，接下来一个月，玄机阁上下，都会很忙。"

他说对了。

请帖到的第三天，玄机阁活了。

十年没响过的"聚灵钟"一天敲三遍；外门弟子发现，供给堂换了新规矩——月例按实发，练功房按修为分级开放，后山演武场的地砖全翻新了一遍。

王腾被提拔为外门总教习，头一天上任，就把外门的晨练改成了"先活动筋脉，再练招式"。

有人骂他瞎搞。

王腾的回应是，把骂得最凶的三个弟子拎到演武场，让他们跟一个入门才两个月的算科弟子比试——然后，三个人全败在一个炼气二层手里。

"不是他强。"王腾对围观的弟子说，"是你们的练法，老了。"

"从今天起，外门加一门课。苏夜主讲，我坐镇。嫌丢人的，可以不来。"王腾抱着剑，"但明年的今天，别跟我说'当年没人教我'。"

课是夜里上。来的人，比苏夜想的多。

二十几个外门弟子，把后山草堂挤得满满当当。有人是真想学，有人是来看热闹，还有人，是来看"那个破了外门第一的妖孽"到底长了几只手。

苏夜站在木板前，身后挂着四十几张阵图——有零号从前画的，有他自己这些天补的，有画废了揉皱又展平的。

"今晚不讲功法。"他说，"讲账。"

底下安静了。

"你们每人，报一门自己最熟的功法。"苏夜敲敲木板，"我帮你们算。算它创功那夜，创功的人是什么状态；算它哪一招是败笔；算你们每天练它，有多少灵力练在了废话上。"

"一个月后，谁家的功法账本最薄，谁上台讲。"

"讲得好的，"王腾在门口接口，"外门总教习推荐，进内院。"

草堂里，"嗡"的一声。

那一夜，苏夜讲到四更天。他讲《引气诀》的十七处绕路，讲《铁剑诀》第七式那记醉后手滑，讲怎么一眼看出"祖宗之法"里的偷工减料。他讲得不快，甚至有点枯燥——可没有一个人走。

散课的时候，陈三水落在最后，期期艾艾地问：

"师兄，你这么教，祖师爷们……不生气吗？"

"祖师爷？"苏夜收拾着木板，"我祖师爷三百年前就说过——'算不尽众生，算得过自己'。他要是活着，第一个来听我的课。"

"为什么？"

"因为，"苏夜把最后一张图卷起来，"他等了一辈子，就等一个敢给他挑错的人。"

陈三水似懂非懂地走了。

苏夜收拾完，走出草堂，看见晨风靠在不远处的树上，冲他招手。

"苏夜，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

"今日进城，我看见青云宗的迎宾仪仗了。"晨风收起笑，"太玄剑宗的观礼使团，提前到了。带队的使君姓古，元婴初期，排场大得吓人。"

"太玄剑宗？"苏夜在设定里翻出这个词——东域第一大宗，剑修圣地，"他们来观礼，正常。"

"正常。"晨风点头，"但不正常的是，使团里有个中年人，一路都在喝茶，不理人。我托人打听——使团名册上，没有他。"

苏夜停下脚步："什么样的人？"

"四十来岁，布衣，草鞋，茶壶不离手。"晨风学着描述，"进城的时候，仪仗的马车溅了他一身泥，他笑了笑，自己擦了。苏夜，我总觉得……"

"他看你了吗？"

"看了。"晨风的语气有点发毛，"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确认我是不是我要等的人。"

苏夜望向山下的青云城。暮色里，那座大城灯火万点，最亮处，是青云宗的迎宾馆。

"零号，"他在识海里轻声说，"记下来。太玄剑宗，观礼使团，一个喝茶的，没有名字。"

识海深处，那点灯芯大的火星，轻轻一跳。

像是在应一声：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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