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玄机阁之危

铁剑门的拜帖，是辰时到的。

帖子上说，五宗会武，玄机阁苏夜"私预设阵，以阵陷人"，胜之不武。随帖附了决赛一战的留影——苏夜连夜埋下的十一处阵眼，被拍得清清楚楚。

"按会武规矩，赛前布阵，即为弊。"传帖的是铁剑门一位白须长老，帖子往桌上的一方，"铁剑门不才，与青云宗联名，请玄机阁给天下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

"交代那十一处阵眼，何时所布，何人所布。"长老说，"还有，苏夜半决赛中途消失两日，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玄机阁，总要让我们查一查。"

苏夜坐在下首，心里明白。

阵眼是他亲手埋的，连夜埋的，第二日就用。按规矩，这确实是弊。对方捏的不是假话——是真的理。

可他们要的，从来不是理。

是"查一查"三个字。查玄机阁，就会查到后山，查到算渊。

演武堂里，五宗的耳目都在。苏夜站起来，先看那长老，再看门口的赵执事：

"前辈要论证，晚侄奉陪。决赛那日，晚侄确实埋了阵——可前辈的留影里，也拍到了另一样东西。"

他抬手，一幅放大的留影在堂中展开：顾七拔剑，灵力荡开。

"顾七，入门四年，筑基三层。"苏夜一字一字地说，"这一剑的灵力，是筑基中期。赛前藏修为，按会武规矩，论哪一条？"

长老的胡子抖了一下。

赵迁笑眯眯地接过去："练功岔了气息，留影作不得数。苏小友若要争这个，不妨请顾七当场再拔一次剑——当着五宗的面，论个明白。"

"好啊。"苏夜说，"晚侄也想请顾师兄，当着五宗的面，把'岔了的气息'，再岔一次。"

堂里静了一瞬。

顾七不在。决战之后，这位青云宗的生面孔，连夜"养伤"去了，至今没露面。

"顾七不在，那请他的师父。"苏夜不依不饶，"决赛那日，顾七的剑是青云宗外门教习所授。他的剑招里有七式，是青云宗'松风剑'的路数。

一个入门四年的外门弟子，学得了别宗的剑——赵前辈，这又论哪一条？"

"放肆！"铁剑门长老一拍桌子，"苏夜，你玄机阁就是这么做客的？"

"长老息怒。"苏夜朝他拱手，不卑不亢，"晚侄不是在骂人。晚侄是在论规矩。

诸位今日拿'规矩'来问玄机阁，晚侄就用规矩答。会武的规矩十二条，条条都在总坛的碑上刻着。诸位要论，晚侄一条一条论。论到天亮，晚侄奉陪。"

"你——"

"够了。"

赵迁忽然开口，笑纹终于收尽了。

"苏夜。"他叹了口气，那声叹里没了笑，"你扯这些，没意思。

"今日五宗在此，要的不是谁胜谁负——是玄机阁后山那座禁地。会武十二年一开，你玄机阁十年不出山，一出山，就出了你这号人物。阁主，让我们查一查，查清楚了，对五宗都是交代。"

图穷，匕见。

苏夜还没开口，门外先传来一个声音：

"查什么？"

玄机子背着手走进来，白发，茶壶，看也没看赵迁，在苏夜身边站定，对满堂拱了拱手："各位，玄机阁没落十年，规矩松了十年，让各位见笑。可松归松，有两样东西，没松过。"

"第一，玄机阁的院子，不许外人伸手。伸手的，账上都记着。"

"第二，苏夜今日站在这里，代表玄机阁。他的话，就是玄机阁的话。他要谈，老夫陪他谈。他要算账——"

玄机子咧嘴一笑。

"奉陪。"

苏夜看了师父一眼，从怀里摸出一本账册，放在桌上，一页一页推过去。

"诸位要查玄机阁，可以。那也请诸位，看看这个。"

"三年前起，有人每月十五，从后山界碑取走一样东西——有时是废阵图，有时是弟子练手不要的废稿。"

苏夜把账册推到桌子中央："取货的人，是玄机阁的鬼教习，孙甫。收货的人，账上写着姓名：青云宗外门采买，钱有德。这位钱采买，上月刚升了执事。"

赵迁的笑，第一次顿住了。

"孙甫此人，此刻就押在玄机阁执法堂，口供画押，一样不缺。"苏夜说，"诸位今日要为'阵眼'论玄机阁的罪——敢问，每月十五，翻玄机阁界碑的，又论哪一条？"

堂里，落针可闻。

铁剑门长老轻咳一声，把帖子慢慢收了回去："此事，容后再议。"

"慢着。"赵迁忽然又笑了，抬手制止了长老，"阁主，苏小友，好口才，好账册。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守着一座禁地，守了十年，也该让我们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了。"

"里面有什么，天下人不是早就知道吗。"玄机子慢悠悠地说，"里面有一座算渊，算渊里有一盏灯，灯下压着三百年没人敢动的规矩。赵执事，你想看灯，行啊——"

他咧咧嘴。

"你问问在座的各位，谁有那个胆子，跟守灯人借眼睛？"

没人接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

"守灯人府，韩先生遣人送帖。"

帖子送到玄机子手里。玄机子展开，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把帖子反转，让满堂都看见上面的字。

"三日后，守灯人设宴。"他说，"请五宗话事人，过山一叙。"

赵迁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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