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就是死局

冷。

刺骨的冷。

姜辰是被冻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然后是破旧的茅草屋顶，屋顶上还破了个洞，冷风顺着洞往里灌，夹着细碎的雪粒子。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得像纸的被子，散发着霉味和药味。

"这是……哪儿？"

他撑着坐起来，脑袋一阵眩晕。

然后，大量不属于他的记忆，潮水般涌了进来。

诸葛辰，字子明。

诸葛亮的幼子。

不，准确说，是诸葛亮雪藏的儿子。

诸葛亮一生只有一个儿子诸葛瞻，是正史记载的。但这个平行世界里，诸葛亮在北伐期间，曾与一位隐世女子有过一段情缘，生下了诸葛辰。

诸葛亮怕这个儿子卷入蜀汉的政治漩涡，一直把他藏在汉中的一个小村子里，只有少数几个心腹知道他的存在。

三个月前，诸葛亮病逝五丈原。

临终前，他给诸葛辰留了一封信、一块虎符、以及一句话——"若蜀汉有救，便出山；若无救，便隐姓埋名，保全诸葛一脉。"

然后，就在三天前，诸葛辰住的村子被魏军的游骑洗劫了。

他在逃跑的路上，摔下了山坡，撞到了头。

再然后，就是姜辰来了。

姜辰消化完这些记忆，坐在床上，半天没说话。

"诸葛亮……是我爹？"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年轻了很多，大概二十岁左右的样子。手很白，很细，不像干过活的人，但掌心有握剑的茧。

"我成了诸葛亮的儿子？"

他还没从这个震撼中缓过来，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冷风灌进来，带着血腥味。

一个穿着破旧皮甲的壮汉闯了进来，手里提着一把环首刀，刀上还在滴血。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打扮的士兵，脸上带着贪婪和凶狠。

"哟，这小子还活着？"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正好，省得老子再找了。"

姜辰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认出了这些人——不是魏军，是蜀军。

准确说，是蜀军的逃兵。

诸葛亮死后，汉中一带的蜀军军纪涣散，不少士兵当了逃兵，落草为寇，比魏军还狠。

记忆里，洗劫村子的就是这帮人。

"你……你们想干什么？"姜辰强作镇定，但声音还是在发抖。

他这辈子，哦不，上辈子，连跟人吵架都没红过脸。现在面对一个提着带血的刀的壮汉，腿肚子都在转筋。

"干什么？"壮汉哈哈大笑，"小子，你爹是诸葛亮吧？"

姜辰心里一沉。

"诸葛亮虽然死了，但他家里肯定有好东西。"壮汉往前走了一步，刀指着姜辰，"说，你爹给你留了什么？金银？兵书？还是什么宝贝？交出来，老子给你个痛快。"

姜辰的脑子飞速运转。

跑？跑不过，这屋子只有一个门，被堵住了。

喊？这村子已经被洗劫了，活人都跑光了，喊破喉咙也没人来。

打？就这小身板，对方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十世善人，第一次面对这种局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壮汉见他不说话，不耐烦了，举起刀："不说？那就别怪老子——"

"等等！"姜辰突然开口。

壮汉停住了。

姜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送外卖的，什么人没见过？喝多了撒泼的、故意刁难的、差评威胁的——虽然不是拿刀的，但道理是一样的。

先稳住，再想办法。

"你想要东西，可以。"姜辰说，声音尽量平稳，"但你杀了我，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壮汉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我爹给我留的东西，不在这里。"姜辰说，"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你杀了我，就永远找不到了。"

这是瞎编的。

诸葛亮只留了一封信和一块虎符，就在他怀里。但他不能交出来——交出来就是死。

壮汉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你敢骗老子？"

"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姜辰反问，"我现在在你手里，你刀架在我脖子上，我骗你不是找死吗？"

壮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他把刀放下了一点，"那你带老子去取。"

姜辰心里松了口气，但面上不动声色。

"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还敢讲条件？"壮汉又举起了刀。

"不是条件，是实话。"姜辰说，"那地方有点远，而且路上不安全。你就三个人，万一遇到别的队伍，东西没取到，人也没了。"

他顿了顿，看着壮汉的眼睛："你是逃兵吧？现在汉中这地界，不管蜀军还是魏军，抓到逃兵都是就地正法。你带着我，目标太大，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你放了我，我把东西分你一半。"姜辰说，"你拿了钱，远走高飞，不比在这山里当土匪强？"

壮汉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人，居然这么镇定，还敢跟他讨价还价。

旁边一个士兵凑过来，低声说："老大，这小子有点邪门。诸葛亮的儿子，会不会有什么门道？"

壮汉犹豫了。

姜辰看到了机会，继续说："我爹是诸葛亮，你觉得他会没给我留后手？我要是想跟你同归于尽，你觉得你能活着走出这屋子？"

这也是瞎编的。

但壮汉信了。

诸葛亮是什么人？三分天下的人物，他的儿子，怎么可能没有后手？

壮汉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看了看姜辰，又看了看两个手下，心里打起了鼓。

姜辰趁热打铁："这样，你放我走，我给你写个字据，东西取到后，分你三成。不，五成。你拿了钱，去江东，去荆州，去哪儿都行，总比在这山里等死强。"

壮汉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

"好，老子信你一次。"他把刀收了，"但你要是敢耍花招——"

"不敢。"姜辰说，心里却在想：等我出了这个门，谁还认识谁啊。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

壮汉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冲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回头，脸色惨白。

"是魏军！至少五十骑！"

姜辰的心也沉了下去。

五十骑魏军，就他们三个逃兵，加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妈的！"壮汉骂了一句，"怎么魏军会跑到这里来？"

姜辰的脑子飞速运转。

魏军出现在汉中腹地，只有一个可能——他们是冲着诸葛亮的遗孤来的。

有人泄露了诸葛辰的存在。

或者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村子被洗劫，不是偶然。逃兵出现，也不是偶然。

有人想让诸葛辰死。

至于是谁——

姜维？魏延？杨仪？还是魏国的司马氏？

姜辰不知道。他历史不好，这些人名他都得反应半天。

但他知道一件事：今天这关，过不去，他就真的死了。

而且是第二次死。

魏军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村口。

壮汉和两个士兵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老大，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跑啊！"壮汉转身就要跑。

"等等！"姜辰叫住了他。

壮汉回头，一脸不耐烦："又怎么了？"

姜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跑，跑不过骑兵。五十骑，搜山都能把你搜出来。"

"那你说怎么办？"

姜辰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但料子是好的，是诸葛辰的衣服。

又摸了摸怀里——诸葛亮留的虎符，还在。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十世善人，这辈子做过的最大胆的决定。

"把刀给我。"他说。

壮汉愣住了："啥？"

"把刀给我，"姜辰重复了一遍，"然后你们三个，绑起来。"

"你疯了？！"

"我没疯。"姜辰说，"魏军是冲我来的，不是冲你们。你们是逃兵，被抓到也是死。但如果你们是'抓住诸葛亮儿子的功臣'，那就不一样了。"

壮汉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

"你们假装抓住了我，把我交出去。"姜辰说，"魏军要的是我，不是你们。你们立了功，说不定还能赏个一官半职。"

"那你呢？"

"我？"姜辰笑了笑，"我自有办法。"

他当然没有办法。

但他必须赌。

赌魏军不会当场杀他，赌诸葛亮的儿子这个身份还有利用价值，赌他能在见到魏军主将之后，找到一线生机。

十世善人，第一次开始算计人心。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从他说出"把刀给我"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壮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刀递了过去。

"好，老子信你。"

姜辰接过刀，手在发抖。

他这辈子，第一次拿刀。

然后，他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绑紧点，"他对壮汉说，"别让人看出来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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