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戏精教授与苏月的计划

另一头，物资车旁，“陈工”慢悠悠跳下车。

瘦高个，白大褂外面套了件运输员马甲，墨镜，粘着两撇一眼假的胡子，左边那撇还翘着。不过苏月他们知道，这马甲底下塞了两层棉垫，硬生生把消瘦的身材撑得壮了一圈——为了潜入，教授特意研读了三天《基层运输员行为手册》，还翻出三年前的旧档案改了身份照，自觉万无一失。

苏月拿着名单核对，扫了他一眼：“陈工？”

“到。”教授推了推墨镜，努力把背挺直。

“名单上写着，随队观测员，五十岁，体重一百三十斤。”苏月打量着他宽出来一圈的肩膀，“我说，陈教授，你这看着可不止。再说谁都不认识你，有必要化妆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苏队长，用不着你拆台。”教授面不改色，“末世有人心宽体胖，很正常。”他拍了拍马甲，“涉及后期的实验计划，我可不想让自己真实面容在这末世废土随时出镜。”

“……行。”苏月挥手放行，“跟着队伍，别乱走。”

教授装作普通员工，规规矩矩搬了十分钟箱子，眼角四处瞟着观察，然后，就绷不住了。

院角那台发电机，周哥正蹬着，蹬得匀速、绵长、力道稳定得反人类。

教授的手已经摸向怀里的水壶——壶身上贴着标签：【王级信号探测仪・便携版2.0，严禁倒置】。

他晃到发电机边，状似检查设备损耗，壶嘴悄悄对准周哥。

下一秒，水壶里的指针疯了似的转。

【生物电信号：异常。异常。疑似在释放能量。】

教授两撇假胡子都在抖。“这个年轻人壮是壮，但输出功率直逼小型电站？！莫非是人造能源异能者？！”

“陈工。”

身后突然传来苏月悄悄的声音。

教授吓了一跳，把水壶背到身后：“我在登记他们这个发电机的能量功率。”

“登记损耗，拿水壶对着别人干什么？你真不怕别人怀疑你另有所图？”

“就说我渴。”教授举壶喝了一大口，表情镇定，“苏队长，我理解你的担心。那也是咱们自己的心理作用，他们怎么可能注意那么多。”

苏月没说话。

心里想着，你自己眼神像饿狼，还不担心别人怀疑。

教授退回车边，在小本子上用兴奋感带来的轻微颤抖的笔记录：

【西郊异常目标一号：蹬车青年。疑似是人造能源体异能。】

教授趁其他人搬货的空当，他猫着腰溜到了围墙外——上次的检测记录里，0.7秒的王级峰值，坐标就在这条壕沟附近。

只是，他没有发现，他的身后一直跟着一个身影，那是退伍侦察兵世宏。敏锐感官让他早就察觉到这家伙的不对劲，和林默悄悄沟通后，就接受指令一直压住气息，保持距离跟踪在教授身后，同时假装扫地的动作自然，也没有引起苏月等人的注意。

沟底，那只被“邪风”卷进去的变异猎犬还在。它被林默他们遗忘了，饿了几天，毛都打绺了，看见人影，有气无力地汪了一声。

教授大喜过望，趴在沟沿掏麻醉针准备装枪：正好！抓只变异犬回去解剖，不虚此行！

“哎哟。”

这老沟沿，土是酥的，承受了教授伪装后接近一百五十斤的体重后，终于以垮塌的形式做出了自己的抗议。

教授重心一歪，以标准滑铲姿势溜进三米深沟，脸朝天，结结实实砸在猎犬旁边。

猎犬：“？”

教授：“……”

几天没进食的变异猎犬，看着这份从天而降的午餐，眼睛慢慢红了。

“别、别过来！”教授连滚带爬往后缩，“我是科研人员！我有编制！”

猎犬扑了上去。

“咻。”

一颗石子破空而至，“咚”地正中狗头。猎犬嗷一声，疼痛感带来的挣扎力量是如此巨大，居然让它窜上了几天爬不上去的沟壁，一溜烟跑了，跑前还回头看了眼石子飞来的方向，眼神充满恐惧。

围墙外的荒草坡。空的。只有阿庆蹲在不远处，手里把弹弓慢悠悠塞回后腰，捡起根草棍叼上，一副“我只是路过撵兔子”的表情。

沟底，教授瘫坐着，捂着崴疼的脚脖子，仰头看天，注意到了远远的阿庆的身影，忽然浑身一激灵，掏出小本：

【发现：村内有神射手。射击窗口≈0.5秒，落点精度【西郊异常目标二号：弹弓神射手（疑似异能）。】

半小时后，物资装卸完毕，车队准备返程。

临走前，教授一瘸一拐蹭到磨盘后面，趴在地上掏出个巴掌大的铁盒子，拧开开关，小心翼翼埋进土里，再盖好浮土踩实。

盒子上书：区域监控桩・试用版。这东西会自动采集生物信号，定时回传科研部。

他站起来，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土，深藏功与名。

天衣无缝。

车队走后十分钟。

世宏带着众人来到自己跟踪定好的位置。

小眼镜蹲在磨盘边，拧着螺丝刀抬头：“老大，其实不用世宏跟踪，我们都觉得那“陈工”有问题，掩饰动作也太拙劣了，还往咱磨盘后面蹲，系鞋带系三分钟？我寻思他这鞋也没鞋带啊。”

“挖。”

土掀开，铁盒子露出来，红灯一闪一闪。

九个人围上来，安静了三秒。

“……他还真埋了。”小眼镜由衷感叹，“他真敢埋。也可能真觉得咱们找不到。老大，科研部的世界是不是特别单纯？”

“试用版，加密肯定跟筛子似的。”林默敲了敲铁盒，“难住其他人可以，他哪知道这里有你。接上。”

小眼镜三两下扯出线路，连到自己的便携主机上。信号一接通，屏幕上同步跳出教授在车载电脑上敲击整理记录的自己笔记，一条接一条：

【今日结论：西郊据点疑点三处。一、蹬车青年疑似人造能源体异能；二、村内藏有弹弓神射手，疑似射击异能；三、数次出现王级能量波动。申请特遣队二十人，携晶核诱饵，引出王级目标。行动代号：钓王。】

而同时间，在摇晃的物资车内部，教授抱着水壶完成了笔记的电脑记录，摸着怀里的本子，志得意满地笑了。

本子最新一页，力透纸背：

【申请：特遣队二十人，晶核诱饵一枚，引出王级目标，同时配备电网车两辆，必要时可启用灭杀级生化弹药。】

【目标：西郊。】

【行动代号：钓王。】

“晶核诱饵？”阿庆蹲在门槛上啃苹果，咔哧一声，“果然他们藏有科研部的。他拿晶核钓老大？”

“特遣队……”老王腿又软了，“还带兵来……”

“慌什么。”林默盯着屏幕，慢慢笑了，“申请、审批、集结、出发，最快半个月。这半个月，”他指了指那台铁盒子，“这就是咱们安在科研部的眼线。他的晶核到货——”

“咱顺过来？”阿庆眼睛亮了。

“那叫资源合理再分配。”林默负手而立，“做人要有底线，做丧尸，要懂开源节流。”

小眼镜推了推眼镜：“那这监控桩改干啥？”

“先改成咱家的门铃，把那个破欢迎器换了。”林默想了想，“再留个后门，和小眼镜的电脑连起来，等这家伙回去后再借机黑进他们主电脑，以后科研部内部会议记录，给咱实时转播。”

“顺便，”他补了一句，“后续如果有‘钓王行动’的详细方案，也钓过来。”

末了，他转头看向阿庆：“你最近几天别出门打猎，让世宏替你顶两天。那个家伙记了个‘疑似神射手’，别让他对上号。”

阿庆耸耸肩：“行吧。正好歇两天，看老王练新菜。”

——

回城的越野车上，苏月坐在副驾，一直没说话。

“队长，”老猫从后视镜里看她，“那个老莫，没戏了吧？脸对不上，嗓子对不上，还查出来个媳妇。水灾婚礼，房梁上办的，我听着都想随份子。”

“口供太齐了。”苏月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齐到每一句都替对方圆好了。真夫妻不会这样，真夫妻会互相抢话、互相拆台。”

“那不是更可疑吗？”

“是可疑。”苏月从口袋里摸出笔记本，翻开，念出了自己的记录：

【第12次比对。他唱歌，跑调跑到西边去了。可整首歌里，有四个转音，他下意识唱准了。】

“哪四个？”

“我第一次听林默唱歌，是大学迎新晚会。”苏月望着远处渐渐变小的废工厂轮廓，声音很轻，“他上台前说，全曲有四个音，是留给我的，说只要我认真听，就能听见。”

“后来我回忆了几天，也没搞明白是哪四个。最后还是他告诉我的，所以我记忆特别深刻。”

她合上本子，把笔记本和那张泛黄的照片一起放回贴身口袋。

“今天，那个全程跑调的哑嗓子，把那四个音，一个不差地唱准了。”

车里安静了很久。

老猫咽了口唾沫：“队、队长，那要不要现在掉头？”

“不。”苏月摇头，“证据不足，我这只是对一个巧合的猜想，多少还是有点牵强。就算真是他，他藏得越深，说明他越怕我知道。我逼他，他就跑了。”

“通知基地，西郊援助，从每月改成每半月。”

“队长！咱物资不富裕啊！”

“我知道。”苏月望着废工厂的方向，轻声说，“所以，我得常来。”

夕阳把废工厂的影子拉得很长。

院子里，十个人围着桌子开总结会。

林默指尖敲着屏幕上的“钓王”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笑。

正好，他的基因进化舱，还差七枚晶核。

这到底是谁钓谁，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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