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熔铁造箭镞

第二天一早，赵固就上了城墙。

寿张县城不大，城墙是土夯的，高四丈，上面能走马车。城防营一百二十人，分成四班，日夜守着。

赵固站在城楼上，往城外看。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麦子刚抽穗，绿油油的。再往远处看，北边的官道上，隐约能看到尘土。

那是黄巾来的方向。

"赵掾，"周虎走过来，"城防营的人都到位了。但有个问题。"

"说。"

"箭不够。"周虎皱着眉，"城防营库存的箭，两千支都不到。黄巾要是几千人攻城，两轮箭雨就射完了。"

赵固皱起眉。

箭不够，这是大问题。守城战，箭是最核心的武器。没有箭，光靠滚木礌石，挡不住几千人攻城。

"铁呢？"赵固问，"咱们集中了多少铁？"

"周虎昨天让人把城里所有铁匠铺都集中了，"旁边一个捕快说，"收上来的铁料，大概三千斤。加上老百姓家里的铁锅、铁门环、铁犁铧，凑一凑，能有五千斤。"

赵固心里算了一下。

五千斤铁，能打多少箭镞？

他前世不懂打铁，但他算过账。一斤铁大概能打十支箭镞。五千斤铁，就是五万支箭镞。

但问题是，没有箭杆。

"箭杆呢？"赵固问，"城里有多少竹子、多少木头能做箭杆？"

周虎摇了摇头："竹子没有。木头倒是有，但都是房梁、门板那种大料，做不了箭杆。"

赵固站在城楼上，皱着眉想。

箭镞有了，箭杆没有。这就像买了子弹没买枪。

他想了想，突然问："城里有没有竹竿？晾衣服的竹竿、搭棚子的竹竿，都行。"

周虎愣了："竹竿？那东西软，做不了箭杆吧？"

"不是做长箭杆。"赵固说，"做短箭。"

他脑子里在翻前世的知识。守城战不一定非要用长箭。短弩箭，箭杆短，用细竹子就行。而且守城用弩，不用弓——弩箭比弓箭短，威力小，但近距离够用。

"周虎，"赵固说，"你让人把城里所有的竹竿、细木棍、甚至荆条，全部收集起来。不要长的，要细的、直的。截成一尺长，前面装箭镞，就是弩箭。"

周虎将信将疑："这能行？"

"能不能行，打一仗就知道。"赵固说，"你先让人收集。"

周虎点头，转身去安排。

赵固下了城墙，去看铁匠铺。

城里的铁匠全部集中在城隍庙前的空地上，生了十几个炉子，火光冲天。铁匠们光着膀子，抡着锤子打铁，叮叮当当的声音响彻半条街。

赵固走过去，找到领头的老铁匠。

"老丈，"赵固拱了拱手，"我是户曹的赵固。现在有个任务。"

老铁匠抬头看了他一眼："赵掾，你说。"

"你们现在别打锄头、别打犁铧。全部打箭镞。"赵固说，"就是这种。"

他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箭镞的形状。"三棱形，前面要尖，后面带倒刺。越多越好。三天之内，我要两万支。"

老铁匠看了看地上的图，皱起眉："赵掾，两万支？我们十几个人，三天打两万支箭镞，得不吃不睡。"

"不吃不睡也得打。"赵固看着他，"黄巾来了，你家房子烧了，你打再多锄头也没用。"

老铁匠不说话了。他转过身，冲后面喊了一嗓子："都听见没？打箭镞！三棱的！前面要尖！"

叮叮当当的声音更响了。

赵固站在火堆旁边，看着铁匠们打铁。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伤兵营。

打仗就有伤亡。城里得有地方治伤，得有医女，得有草药。

他想起了郑小草。那个乡下行医的女人，太平道道医的女儿。她会扎针、会治伤，是这附近唯一的医女。

赵固让人去找郑小草。

不一会儿，郑小草来了。她还是提着那个药箱，穿着粗布裙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掾找我？"她问。

"郑姑娘，"赵固看着她，"要打仗了。城墙上会有伤亡。我需要你帮着组织伤兵营。"

郑小草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赵固会找她。她爹是太平道的人，黄巾军里有她爹的熟人。她以为赵固会把她当黄巾奸细抓起来。

"你信我？"郑小草看着他。

"我信你会治病。"赵固说，"你爹是谁，你跟黄巾什么关系，我不问。但现在要守城，要死很多人。你是大夫，你救人。别的事，打完仗再说。"

郑小草看了他半天，点了点头。

"行。"她说，"我需要人，需要地方，需要草药。"

"人给你，城里会扎针、会接骨的，你挑。地方就用城隍庙旁边的义仓。草药你列单子，我让人去采。"

郑小草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赵固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的是：这个女人，不简单。她没有问"仗能不能赢"，也没有问"输了怎么办"。她直接就开始干活了。

这是个见过事的人。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铁锅。

城里老百姓家里的铁锅，也是铁。把铁锅熔了，就是箭镞。

"周虎，"赵固回头喊，"你让人去城里传话。老百姓家里的铁锅、铁门环、旧农具，全部征用。官府给欠条，打完仗按价赔偿。"

周虎愣了："征用铁锅？老百姓做饭用什么？"

"围城的时候，老百姓喝稀粥就行。"赵固说，"仗打完了，我赔他们新锅。城破了，锅再好也是黄巾的。"

周虎不再多话，转身去安排。

赵固站在城隍庙前，看着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他突然觉得，这事儿有点荒诞。

他前世是个坐办公室的审计，每天跟报表打交道。现在他站在东汉的城隍庙前，指挥铁匠打铁，征用老百姓的铁锅，准备跟黄巾军打仗。

这都叫什么事。

但他没时间感慨。

他还有事要做。

"钱师爷！"赵固喊了一声。

钱师爷从户曹里探出头，满脸是汗："赵掾，我这边户籍册核了一半了。县城里一共一千二百户，男丁两千三百人。"

"两千三百男丁。"赵固心里算了一下。

两千三百男丁，不是全部能打仗的。其中能上墙的壮丁，大概一千人。加上城防营一百二十人，就是一千一百二十人。

对黄巾三千人，还是劣势。

但守城战不是拼人数。是拼准备、拼物资、拼谁先撑不住。

"钱师爷，"赵固说，"你继续核。把这两千三百男丁，按年龄、身体状况分三类。能打仗的壮丁，能搬东西的民夫，能烧火做饭的后勤。分开列。"

钱师爷点头："诺。"

赵固深吸一口气。

两天。

他还有两天时间。

> *中平元年三月，黄巾围寿张。时城中兵不满二百，粮仅五百石。吏赵固集铁匠于城隍庙，熔铁造箭，征民夫上城，一县之赖以不溃。——《旧燕书·赵固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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