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收网

赵固用了五天时间，把整个案子查清楚了。

李盖每个月提一百石粮，一共提了八个月。八百石粮。

这粮去哪了？

一部分被李盖自己卖了。他在城外买的地，娶的小老婆，钱都是这么来的。

另一部分，送给了王当。

王当是别部司马，管着一千多兵。他收了李盖的粮，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赵固还发现了一件事。

王当收的粮，没有全自己拿。他还往上送了。

送给谁？

赵固查到最后，发现了一个他没想到的名字。

曹操的堂弟，曹洪。

曹洪字子廉，是曹操的从弟。他管着军中的一部分粮草调度。

李盖送粮给王当，王当送粮给曹洪。

一层一层往上送。

赵固查到这里的时候，手都凉了。

曹洪。曹操的堂弟。

这案子，查到曹操自家人头上去了。

他拿着证据，去找荀彧。

荀彧看完，半天没说话。

"这事……" 荀彧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赵固说。

这是实话。他前世做审计，最多查到部门经理头上。现在查到了老板的堂弟。

这活，没法干了。

荀彧想了想。

"走，" 荀彧说，"我们去找孟德。"

曹操看完证据，沉默了很久。

营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帐篷的声音。

曹洪。他的从弟。他起兵的时候，曹洪把自己全部家产都拿出来招兵。曹洪对他，是有大功的。

但曹洪贪军粮。

曹操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赵固站在下面，也不敢说话。

他知道，这是曹操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好插嘴。

过了很久，曹操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赵固看不懂的东西。

"赵固。" 曹操说。

"在。"

"这事，" 曹操说，"你不要管了。"

赵固愣了一下。

"孟德公？"

"我说，这事你不要管了。" 曹操重复了一遍，"曹洪那边，我自己处理。"

赵固看着曹操。

他知道曹操要干什么。

他要保曹洪。

不是因为曹洪没罪。是因为现在不能动曹洪。军中正是用人的时候，动了曹洪，军心就散了。

赵固没说话。

他转身走出了营帐。

荀彧跟在他后面出来。

"赵掾，" 荀彧说，"孟德有他的难处。"

"我知道。" 赵固说。

他知道。但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他查了半天，查出了八百石粮的窟窿。结果曹操一句 "我自己处理"，就把这事压下去了。

那李盖呢？

李盖怎么办？

好像是回答他的问题一样，当天下午，军中出了告示。

李盖盗粮，斩。

人头挂在营门上，示众三天。

王当革职，贬为步兵。

曹洪…… 曹洪什么事都没有。

赵固站在营门口，看着李盖的人头挂在那里。

风吹过，人头在杆子上晃。

他知道，这就是乱世。

不是什么事都能查到底的。不是什么账都能算清楚的。

他前世做审计的时候，至少还有个老板给他撑腰。现在他有曹操，但曹操也有他的难处。

赵固转身走了。

他回到粮草营，坐下来，拿起一卷竹简。

他接着查账。

查不完的。

但他得查。

中平元年四月，赵固查军中贪腐，斩李盖，黜王当。事连曹洪，曹操寝其事。固默然，复取账册。——《旧燕书・赵固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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