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衍缺一养尸阵

张大堆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撬棍差点掉地上：“我、我就是想把铜钱拿下来……”他往身后一退，却将旁边的一个陶罐撞倒了。“啵——”的一声，那只陶罐封泥破了，有什么东西从罐里滚了出来，滚到了胖子脚边，吓得胖子“嗷——”的一声跳开。

空气中多了一种非常难闻的气味，那是浓烈的腐臭味，不是普通的腐肉的味道，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古老的、像是从时间的最底层翻涌上来的味道，闻一下就想吐，闻两下就想把胃里的东西全倒出来。

“我说了别碰任何东西！”二叔脸色铁青，快步走回去。

胖子颤抖着将手电光打上去看滚出来的东西。那个东西通体蜡黄，表面覆盖着一层黏腻的油脂，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它蜷缩着，像是一个人偶，四肢齐全，甚至能看清手指和脚趾。但它没有清晰的五官。

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凹陷的坑，鼻子的位置只是一个光滑的凸起，嘴巴的位置只有一道缝。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胖子再次受到惊吓，又后退了好几步。

我往地上一看也不由得毛骨悚然：那东西显然是一个尚未完全成形的胎儿。

二叔的脸色难看得要命：“天罡北斗镇煞阵……已经破了。”

他把手电照向张大堆捅开的陶罐。

那个陶罐里也有一具小小的遗骸，里面还有骨灰一样的东西。这些陶罐是某种用胎儿和骨灰制成的、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这是——死胎。”杜西星凑过来，声音发紧。

“罐子里装的是一对母子。难产而死的母亲和——没出生的孩子。”二叔冷声说道。

坑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截，瞬间鸦雀无声。

杜西星的嘴唇在抖。他不是胆小的人，考据狂人被吓到的时候，不是尖叫，是发抖。

“明代的记录里有过这种东西。”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难产死的孕妇，把尸体烧成灰，和胎儿一起装进罐子，封口，系铜钱。民间叫‘母子坛’。”

“做什么用的？”我心里发毛。

杜西星看着那枚铜钱。“……镇东西。怨气越重的东西，越需要用怨气更重的东西来镇。难产死的孕妇，一尸两命，怨气比横死的人还重。用母子坛来镇墓——”

我头皮发炸，感觉到一阵恶寒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三十六具无头的倭寇尸体，十三只封印着难产而死的母子的陶罐……

这哪里是什么殉葬，分明是一座精心布置的巫术祭坛。

然而就在此时，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忽然有声音在葬坑里响起来：“呱呱呱……呜呜呜……”婴儿的啼哭夹杂着女人的哭声。

大家都慌了，七八只手电照向各个方向——

什么都没有。我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不，是群体幻听。

但怪声在移动。

从陶罐的方向，向我们所在的位置移动。

“呱呱呱……呜呜呜……”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胖子一直后退，撞到墙上：“磁场改变了，它们来了？”

王老大拔出短刀：“光听见声音，什么也没看见。”

杜西星声音颤抖：“难产母子的怨魂。无头尸的怨魂还没出现……这是前奏。”

我身上起了鸡皮疙瘩：“前奏？这还只是前奏？！”

杜西星低声说：“阵法只是‘保险丝’。阵法在的时候，它们在陶罐里睡觉。阵法一被惊动，它们就醒了？”

“呱呱呱……呜呜呜……”

“我们也没做什么啊！”胖子急了。“就是碰了一下！”

“只要动了陶罐，就是破阵。”二叔说。

破了阵又如何？我正要问，冯小虎突然说了一句话：“听。”

所有人屏住呼吸。

陶罐里有声音。

不是虫子爬动的声音。是——呼吸。很轻，很慢，像是什么东西在沉睡。但仔细听，又不像呼吸，更像是某种气流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震荡，发出的低频共鸣。

除了破的那两只陶罐，十一只陶罐，都在响。

频率不一样。有的快，有的慢。但仔细听，它们的频率在慢慢地趋向一致，像是在互相校准。

“它们在‘对齐’。”二叔脸色铁青。“快退。”

“退哪儿去？”胖子喊。“洞口就那么大！”

像是回应他的话，那三十六具无头尸同时开始晃动。不是一具，是全部。三十六具尸体靠着墓壁剧烈颤抖，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骨节之间咔咔作响。

那些无头尸。他们的颈椎断面开始往外冒泡。

先是细小的、透明的气泡，像是从水里往上冒的泡泡，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了一股一股的暗红色液体，从颈椎的断面涌出来，顺着骨架往下流淌。

那种液体很粘稠，像是融化的沥青，又像是浓稠的血浆。它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先是细细的、像是触须一样的东西从颈椎的断面探出来，在空中缓慢地摇晃，像是在寻找什么。然后是更大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从颈椎里往外挤，带着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咕叽”的声音。

那是虫子。

大小和形状都像蜈蚣，但颜色是血红血红的，脑袋上长两只触须，身体一节一节的，每一节都长很多对脚。它们从颈椎里爬出来的时候，那些脚贴附在骨头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只，两只，三只......

每个无头尸的颈椎里都在往外爬这种虫子，越爬越多，越爬越快，像红色的潮水一样从骨架里涌出来。

完了。

我的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

“是尸蛊的卵孵化了！”老廖大喊，“快走！被这鬼东西钻进皮肤就完了！”

“快跑！”二叔大喊一声，推了我一把。“往里面跑！”

“往里面？！”

“外面已经被堵住了！刚才我看过了，入口那边也有尸蛊爬出来了！只能往里跑！”

我回头一看，果然，坑口下的地面上已经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一层红色的虫子，正朝着我们这边涌来，像是一片血色的地毯在快速铺展。我看得密集恐惧症都犯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些尸蛊从无头尸的脖腔里涌出来，像是红色的潮水，沿着尸体往下淌，落到地面上，向四面八方扩散。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是千万只虫子在啃啮什么东西，又像是沙暴来袭前的预兆。

“卧槽！”胖子骂了一声，抄起三眼神铳就要往前冲。

“别过去！”二叔一把拉住他。“你现在开枪会让尸蛊暴怒，那些东西怕火，点信号棒！”

我骂胖子：“逞匹夫之勇？你他娘的肉多，拿着三眼神铳抵挡一下。三分钟之内尸蛊应该不能把你这两百多斤啃得干干净净。”胖子脸色苍白，越看越害怕。“妈呀——”一声拔腿就跑。

我赶紧从背包里拽出一根信号棒，拉开引线。

嗤——

红色的火焰在黑暗中炸开，刺目的光把整个殉葬坑照得透亮。

那些尸蛊果然怕火，信号棒的红光一照，它们就像被烫到了一样，刷地缩了回去，聚拢在尸体的脚边，不敢再往前爬。

冯小虎忽然说：“这里声音不对！后面是空的！”

王老大立即冲到了殉葬坑的后壁。他的速度极快，几步就到了墙根下，拿刀插进后壁的砖缝，疯狂地往里捅，碎屑四溅。冯小虎也拿兵工铲使劲砸墓砖。

我们连忙向后壁撤退，只见王老大终于一刀捅穿了墙壁。一股微弱的气流从砖缝里渗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快！砸开它！”二叔大声道。

赵大彪和刘二柱抡起锤子和精钢铲就往墙上砸，坑壁异常坚固，砸了十几下才砸出一个脑袋大的窟窿，但周围的砖石已经震裂了。几个人连砸带踹拼命将窟窿弄大。

窟窿里涌出一股冷风，吹得人打了个寒颤。

同时，从窟窿里传出一个声音。

婴儿的哭声。

比之前听到的更清晰，更响亮，更凄厉。

但现在我们顾不了那么多了，因为所有人都挤在后壁前，而那些红色的虫子绕开信号棒，已经快爬到我们脚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腥的气味，熏得人头晕。大家纷纷掏出信号棒，在地上连成一排，暂时挡住了尸蛊，那些虫子闻到活人气息想爬过来却被信号棒挡住，发出嘶嘶之声，渐渐处于暴走的状态，一旦它们不惜以身灭火，我们这些人就完了。

“快进去！快！”王老大一脚把洞口的青砖踢倒一大块，第一个钻了进去。

胖子第二个往洞口钻，但他两百多斤的身板卡在洞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急得直骂娘。老廖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胖子惨叫一声，像一个肉球一样滚了出去。接着又是马大富、牛高贵两个肉球一样的家伙钻到洞外，赵大彪和刘二柱使劲又踹了两脚，把洞口又弄大了些，才钻了出去。

老廖跟着钻出去，然后是他徒弟张大堆。接着杜西星、邝六斤父子、肖长脚、周老六都钻出洞口。

二叔和我在最后面，他在我前面，半个身子已经钻过去了，突然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小峰，快用三眼神铳开一枪——”

他没说完。声音被一声巨响淹没了。

一只陶罐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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