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一刀见分晓

聚光灯稳稳笼罩玻璃柜台，雪白光线穿透透明玻璃，将柜内几十块原石照得一清二楚。

一块块大小参差、皮壳粗粝的原石静静卧在柜台里，表面布满常年风化形成的砂眼、斑驳石纹，灰扑扑、土沉沉，看上去和山间随处可见的顽石别无二致。可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就是这些不起眼的石头，内里或许藏着价值连城的翡翠璞玉，一刀天堂、一刀地狱，正是赌石最迷人也最疯狂的地方。

全场早已彻底安静下来。

先前的嘈杂争执、路人闲谈、设备声响尽数消弭，密密麻麻的围观人群自发屏住呼吸，无人喧哗、无人走动、无人交头接耳。所有人的目光牢牢钉在柜台前的陈飞身上，带着十足的好奇与期待。

三万块，不是小数目。

是今晚全场第一笔正式入局的赌资，也是所有人亲眼见证奇迹或是见证翻车的关键一局。

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迫切想要看看，这个看似普通、年纪轻轻的年轻人，到底是真有过人眼力，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拿着积蓄盲目冲动、交了智商税。

董凯站在最前排，身体绷得笔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微微发白，心脏砰砰狂跳，几乎快要跳出胸腔。他比场上任何人都要紧张，这可是整整三万块啊！若是一刀下去一无所获，那可是血亏啊！可他看着陈飞沉稳从容的侧脸，又硬生生把所有焦虑压回心底，选择无条件相信兄弟的判断。

人群后侧，刘燕握着手机，目光一瞬不瞬锁定场内，眼底惊疑之色愈发浓重。她依旧满心疑惑，想不通那个平日里被彩礼压得束手束脚、处处拮据的陈飞，为何能这般云淡风轻拿出三万现金，坦然入局赌石。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只要结果一出，无论成败，都要立刻问清楚雯雯，陈飞是不是偷偷赚了大钱、藏了身家。

万众瞩目之下，陈飞终于动了。

他没有像普通赌客那样，把原石一块块拿起来反复翻看、掂量重量、观察皮壳、对照纹路，故作内行地揣摩半天。

他的方式格外简单，也格外诡异。

只见他伸出右手手掌，五指舒展，缓缓贴在第一块原石的表层，掌心完整贴合粗糙的石皮，指尖轻轻摩挲，动作缓慢、平稳、轻柔，不带一丝试探的急躁。

只要掌心触石，无需观察、无需研判、无需等待片刻，识海之中，刘盈简短利落的提示便即刻响起。

【无玉，纯顽石，内里干裂空洞，废石。】

短短几字，精准笃定，直接判死一块原石。

陈飞神色不动，掌心轻轻挪开，不带丝毫停留，顺势将手掌贴向旁边第二块原石。

【微玉，水头干涩、杂质极多、棉重裂多，无加工价值，废料级别。】

第三块、第四块……

陈飞以极稳的节奏，手掌缓缓游走在柜台内的每一块原石表层，逐一触碰、逐一甄别、逐一筛查。

他动作不快，每一块都稳稳贴合片刻，看似枯燥重复，实则短短几秒，便勘破一块原石的毕生虚实。

刘盈的提示始终简洁干脆，没有多余废话，无玉、微瑕、废料、下品、普通，寥寥数语，便将几十块原石的内里情况，清晰梳理得干干净净。

夜色阴气鼎盛，帝魂神识通透无碍，区区山石顽土，根本无法阻隔分毫探查。凡人穷尽数年经验、半生阅历都摸不透的赌石玄机，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所有伪装。

这个逐一触摸甄别的过程，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

时间不算短，若是换做平时，十几分钟的等待足以让围观人群心生浮躁、纷纷吵闹。

但今晚，全场观众异常耐心，无人催促、无人不耐、无人离场。

所有人都盯着陈飞沉稳的动作，看着他一块一块细细摸索，心里越发好奇。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不少混迹玉石圈子、略有了解的围观老玩家，看着陈飞这种完全不看皮壳、不辨砂纹、纯靠触摸选石的怪异手法，纷纷暗自皱眉、心生疑惑。

“这小伙子怎么这么选石头？完全不看皮相？”

“赌石哪有这么玩的？不靠皮壳判断，光摸石头有什么用？”

“看样子根本不懂行，纯属瞎摸瞎碰，多半要垮。”

小声的疑惑低语零星响起，却没人敢大声嘲讽。毕竟三万块的赌局摆在眼前，没出结果之前，谁也不敢笃定胜负。

众人的耐心，全部留给了这一场未知的赌石结果。

而陈飞，在这十几分钟里，已然将柜台内所有原石彻底摸清底细。

心中一番梳理对比，他也大致摸清了这批原石的整体水准。

不得不说，这家老街老巷古玩店的老板，确实实在，没有刻意弄虚作假、拿一堆百分百废石来坑骗游客。

这批从云南矿区运回的原石，品相参差不齐、好坏混杂，有纯粹的顽石废土，也有带玉的料子，有干涩下品，也有暗藏优质水头的中上货。虽不是顶级高货成堆，但胜在真实靠谱，确确实实是正经矿区毛料，并非市面上专门用来割韭菜的人工合成假石、全废石头。

也正是摸清了底细，陈飞心里彻底安稳下来，同时也有了清晰的决断。

他手握透视天眼，能勘破所有石中玄机，想要一次性挑走全场所有带玉的好料，并非难事。

但他绝不会这么做。

做人做事，贵在藏拙，贵在留余地。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若是他一个新人，第一次赌石就出手不凡，接连挑中所有高货，把全场能出货的原石尽数包揽，次次精准、从不失手，未免太过逆天诡异，太过惊世骇俗。

在场藏友、老玩家、老板、工作人员数不胜数，还有直播镜头全程拍摄录像。一旦表现太过离谱，必然引人猜忌、招人窥探，轻则被人盯上、深挖底细，重则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与祸端。

锋芒太露，绝非好事。

其次，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家店老板属实厚道，货源真实、规矩透明，是难得的靠谱赌石场地。自己若是今晚把所有好货一网打尽，全场游客、后续顾客全部只能赌废石、次次翻车，不出一晚，这家店的赌石口碑就会彻底崩盘，再也无人敢来参与。

砸了老板的生意，等于亲手断掉自己家门口稳定、安全、靠谱的赌石渠道。

往后再想就近赌石、捡石中漏宝，就再也没有这般便利的场地。若是远赴云南矿区，人生地不熟、水深套路多、风险翻倍，远不如家门口稳妥自在。

权衡利弊，思虑周全，陈飞最终心里敲定主意。

不贪多、不揽尽、不炫技、不张扬。

今晚只挑全场品质最优、性价比最高、涨幅最大、最稳妥的一块精品原石出手。

既稳赚不赔，不虚此行，又足够低调、不显异常、恰到好处，既能小露一手、印证眼光，又不会太过扎眼、引人怀疑。

思虑已定，陈飞目光微凝，手掌最终稳稳停在柜台角落一块看似平平无奇、极其不起眼的原石之上。

这块石头个头中等，皮壳暗沉粗糙，表面布满细碎干纹，品相丑陋，放在一堆原石里毫不起眼，是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忽略的普通料子。

在外行和普通行家眼里，这就是最典型的干皮废石，出货概率极低。

可唯有陈飞知晓，这是全场几十块原石里，暗藏玄机、内里藏着极品好料的最佳原石。

【此石皮丑内藏秀，内部无裂无杂，水头通透，正绿满布，是全场最优料子。】

刘盈笃定的意念落下，彻底敲定最终选择。

陈飞不再犹豫，伸手将这块不起眼的原石轻轻取出，稳稳托在掌心，转身递给一旁等候的工作人员，语气平淡：“就这块，开吧。”

全程沉稳淡然，没有丝毫刻意张扬，仿佛只是随手挑选了一块普通顽石。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接过原石，熟练核对编号、确认交易信息、再次确认风险协议，随后将原石稳稳固定在专业切石机的夹具之中。

卡扣锁紧、位置摆正、机身调试完毕。

“准备切石！”

工作人员高声提示一句，伸手启动机器。

嗡——

高速电机瞬间轰鸣运转，锋利金刚砂锯片飞速旋转，刺耳的切割声骤然响起，石粉碎屑伴随着细密水雾飞速飞溅。

全场所有人瞬间摒息，目光死死盯着飞速运转的锯片与原石切口，心脏跟着机器轰鸣声一同悬起。

董凯手心冒汗，死死盯着切口，嘴里不停默念：出绿！一定要出绿！

刘燕也抻着脖子踮起脚尖，死死的盯着。这要是出了一刀见绿，可就发了财了，哼，见者有份，必须要让雯雯好好的请自己吃一顿大餐。

几秒过后。

锯片顺利切入石身，厚重粗糙的外层石皮被整齐切开，一道崭新、湿润、平整的切面裸露在空气之中。

下一秒。

一抹浓郁鲜活、温润透亮的翠绿色，顺着切口瞬间迸发而出！

绿意干净、通透、纯正，不灰不暗、不杂不浊，水头十足、灵气饱满！

一抹正绿，惊艳全场！

“出绿了！真的出绿了！！”

“我的天！一刀见绿！实打实的满绿底子！”

“这哪里是废料！这是藏丑露美的极品料子啊！”

死寂的人群瞬间彻底炸裂！

欢呼声、惊叹声、尖叫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彻底盖过机器的轰鸣，整条古街的人流目光尽数被此处吸引。

原本还暗自嘲讽、觉得陈飞盲目冲动的老玩家，此刻目瞪口呆、满脸震撼，死死盯着切面的翠绿，满脸难以置信。

谁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不看皮、不辨纹、纯靠触摸随手挑选的一块丑石，竟然直接一刀爆绿！

董凯瞬间狂喜，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悬着的心彻底落地，满脸亢奋与激动！

而人群后侧的刘燕，看着那一抹耀眼通透的翠绿，瞳孔骤缩，彻底惊住了。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震惊与慌乱，手指毫不犹豫按下拨号键，电话秒通。

电话刚一接通，她便扯着急促激动的嗓音，对着电话那头的雯雯疯狂喊道，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雯雯！你快来老城古街！快点！十万火急！你男朋友发财了！真的发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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