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心急如焚

储藏室内的气氛彻底翻转。

先前满堂的质疑、审视、轻视尽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与动容。

张正宏馆长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年轻得过分的陈飞，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从业四十余年，他见过无数文博学子、古玩行新人，有人深耕十载方才入门，有人天赋出众却眼高手低，从未有一人如陈飞这般，年纪轻轻，眼力老辣、心性沉稳、理论扎实、实战无敌。

刚刚那四幅困住整个馆专家组数日的疑难古画，在无人指点、无仪器辅助的情况下，被陈飞一人从容破局，真伪、年代、流派、破绽、瑕疵、定级，句句精准，字字落地。

这般天赋，这般功底，已经不能用天才二字简单概括。

这就是天生吃文物鉴定这碗饭的顶尖人才。

张正宏心底瞬间生出强烈的惜才之心。

市博物馆近些年人才断层严重，老一辈研究员陆续退休，年轻一辈大多只会书本理论，缺少实战眼力，面对高仿古物、疑难文物屡屡束手无策，急需新鲜血液、顶尖人才撑场面。

眼前的陈飞，简直是送到家门口的绝世良才。

错过今日，再难遇见。

张正宏当即下定决心，主动上前一步，脸上再无半分领导的架子，语气真诚恳切：“陈飞小友，今日一见，方才知晓什么是少年出英才。你的鉴宝功底、文物眼界，远超业内大部分资深从业者。”

他顿了顿，目光郑重，抛出了绝大多数年轻人梦寐以求的橄榄枝。

“我代表市博物馆正式向你发出邀请。如果你有意向稳定发展，愿意入职我馆，我可以亲自向上级文旅局、人社局打报告，单独为你申请事业编制。”

此话一出，一旁的王副馆长和两名研究员瞬间瞳孔一缩，满脸震惊。

单独定制招聘、特批事业编制！

这已经是体制内能给到普通年轻人的最高规格待遇，是无数寒窗苦读、挤破头考编的大学生一辈子都求不来的机缘。

要知道，博物馆事业编稳定体面、待遇优厚、社会地位极高，是妥妥的铁饭碗，多少文博专业硕士、博士挤破头都难以入围。

张馆长竟然为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破例申请专项编制、单独定制考试条件，这份看重，前所未有。

张正宏看着陈飞，继续诚恳补充：“你的专业能力完全达标，唯一短板就是学历资历。没关系，这些我来帮你协调。招聘考试可以根据你的个人条件量身定制，流程全部绿色通道，只要你点头，编制稳拿，入职直接负责馆藏文物鉴定、古物定级核心工作，不用坐冷板凳、不用打杂轮岗。”

一旁的李敬山闻言也微微点头，笑着附和：“小陈，张馆长诚意十足，这可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好出路。事业单位编制，安稳体面、终身保障，你可以好好考虑。”

听到这番话，陈飞心底微微一动。

不得不说，这一刻，他是真的有片刻恍惚。

事业编、铁饭碗、稳定体面、专业对口。

这正是他刚刚大学毕业、初入社会、一无所有之时，心中最向往、最理想的终极工作。

那时的他，普通家境、普通学历，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最大的梦想就是找一份安稳体面的体制内工作，踏踏实实上班，安安稳稳度日，安稳过完一生。

如果是半年前，有人给他抛出这样的橄榄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欣喜若狂地答应。

可今时不同往日。

短短数月时间，从老街捡漏起步，到青石村批量收古物、与博物馆合作、结识李敬山，再到眼界、格局、心境彻底蜕变，他的人生早已彻底改写。

如今的他，见过古玩行的波澜，摸过千年古物的底蕴，手握常人难及的鉴宝本事，心中早已不再满足于一眼望到头的安稳人生。

他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规划——成立自己的文物古玩公司，深耕本土古物征集、文物修复、古玩品鉴行业，继而开展助学计划，回馈社会，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创业或许辛苦、或许不稳，但自由、广阔、上限无限，远比困在体制内安稳度日更适合现在的自己。

短暂的感慨过后，陈飞很快回过神，神色诚恳，对着张馆长微微拱手，郑重婉拒。

“多谢张馆长厚爱，这份器重与抬举，我心领了。”

陈飞语气谦逊却态度坚定：“编制工作确实极好，也曾是我年少时的理想。只是我目前已经有自主创业、开办文物公司的规划，人生方向已定，不想再更改。所以只能辜负您的好意了。”

听到拒绝的话，张正宏脸上闪过明显的惋惜与遗憾。

这么好的苗子，偏偏不愿意入编，实在太可惜了。

但他阅人多年，看得出陈飞眼神坚定、心意已决，绝非年少冲动、随口推脱。

惋惜归惋惜，他反倒更加欣赏这个年轻人。

无数年轻人被编制铁饭碗迷了眼，趋之若鹜，可这个身怀绝世天赋的少年，却能从容舍弃旁人梦寐以求的安稳，选择自己闯天地，这份心性格局，远超常人。

“可惜，实在可惜。”张馆长连连叹息，却也不强求，“人各有志，我不勉强。不过陈飞小友，你这份顶尖眼力资源难得，我们博物馆真心希望能和你长期合作。”

陈飞顺势开口，给出了十足的台阶，也算是回报今日众人的礼遇与张馆长的看重。

“馆长放心，虽不入职，但我和博物馆的合作不变。往后馆内但凡遇到疑难鉴定、真假难辨、难以定级的文物，随时可以联系我，我随叫随到，无偿协助。”

这句话说得坦荡大气。

既婉拒了编制束缚，又保住了人情人脉，彻底坐稳了和市博物馆的长期深度合作关系。

在场众人闻言，全都暗自点头，心中对陈飞更是多了几分欣赏。

不骄不躁、知恩懂礼、分寸得当，难得难得。

张馆长脸上瞬间露出喜色：“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那我们博物馆就永久特聘你为我们的民间文物鉴定顾问！”

敲定完合作事宜，时间已经临近正午，日头越来越盛，储藏室内外阳气鼎盛。

陈飞心底的焦灼也随之越来越浓。

脑海依旧死寂一片，刘盈半点声音都没有。

一想到昨夜自己无休止缠着刘盈答疑解惑、疯狂压榨对方残存神魂，再加上正午阳气克阴，导致本就虚弱的残魂彻底沉寂，陈飞心里就又悔又急，五味杂陈。

他现在哪里还有半点心思应酬客套。

只想立刻、马上找到能滋养阴气、温养残魂的地方，想办法唤醒沉睡的刘盈。

张馆长见合作敲定，心情大好，热情挽留：“陈飞小友，李老，时间正好到饭点了，我已经安排好了午饭，务必赏光，吃过午饭再走！正好席间我也想再向小友请教几句书画鉴定的门道！”

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饭桌之上氛围轻松，或许还能再劝一劝陈飞，万一对方改变心意，愿意入职入编，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可陈飞此刻心急如焚，一秒钟都不愿多待。

他微微欠身，礼貌致歉：“多谢馆长盛情邀请，只是我今日确实有急事，十万火急，实在无法逗留，只能先行告辞。改日有空，我再主动登门叨扰。”

语气诚恳，态度坚决，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张馆长见他神色凝重，不似客套推脱，也不好强行挽留，只能点头作罢，带着众人亲自将陈飞、董凯、送到博物馆大门口。

几人简单告别，李敬山知晓陈飞心性沉稳，必然是真有急事，只叮嘱他遇事稳重、遇事可随时联系自己，便目送两人上车离去。

汽车驶离博物馆大门，一路疾驰上路。

副驾驶上的陈飞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全程沉默不语，眼神里满是旁人看不懂的焦急与担忧。

开车的董凯从后视镜瞥了他好几眼，心里暗自琢磨。

刚才在博物馆惊艳全场、淡定从容的是陈飞，现在心急火燎、坐立难安的也是陈飞。

董凯脑子转得飞快，瞬间脑补出了全部剧情。

他暗暗猜想：陈飞这么急着走，连馆长的饭局都直接推掉，甚至连博物馆编制都毫不犹豫拒绝，大概率是赶着回青石村，不想耽误自己晚上跟孙琪琪表白的大事！

一定是这样！

陈飞重情重义，处处为兄弟着想！

想到这里，董凯心里瞬间热血沸腾，感动得一塌糊涂，心头满是愧疚与感激。

他一手握方向盘，侧头认真看着陈飞，语气真诚又激动：“飞哥！我懂了！你放心！我全都明白！你是怕耽误我今晚的大事，所以连编制、连饭局都直接推了，赶着回去帮我腾时间！”

“好兄弟！这辈子能有你这个兄弟，值了！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上刀山下火海，我董凯为你两肋插刀，绝不推辞！”

他语气铿锵，一脸热血仗义。

陈飞闻言，微微抬眼，看着脑补过度、满脸感动的董凯，根本没有心思解释半句。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沉睡沉寂、毫无音讯的刘盈。

没有时间废话，陈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急促而严肃，直接沉声吩咐：“去高铁站！立刻！马上！”

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迫。

董凯一愣，瞬间懵了。

去高铁站？

不是应该赶回青石村，给自己腾表白时间吗？

他满脸疑惑，踩住油门又松开，扭头不解问道：“去高铁站？干啥啊？咱们不回村里吗？怎么突然要去坐车？出什么事了？”

陈飞没时间跟他细细解释神魂、阴气、残魂休眠这些离奇隐秘的事情，一来太过匪夷所思，二来时间紧迫，多说无益。

他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地快速安排任务。

“董凯，你听好，接下来按我说的做。”

“第一，稍后把我送到高铁站后，立刻开车去政务大厅咨询，把开办文物艺术品公司、古玩商行、文物征集备案所有需要的条件、流程、手续、资质全部问清楚，记录完整。”

“第二，咨询完毕，立刻返回青石村，把我们之前收在村里、还没移交博物馆的所有民俗文物、老物件，全部整理打包，统一送到市博物馆让张馆长回收。”

“第三，做完所有事，回青石村原地待命，等我消息，不要擅自行动，不要乱跑，有事我会联系你。”

一连串清晰明确的任务，严肃利落，完全不像平时轻松打趣的模样。

董凯看着副驾驶上神色凝重、眼神焦急、气场严肃的陈飞，瞬间收起了所有嬉皮笑脸和脑补的小心思。

他跟着陈飞这么久，太了解自己这位兄弟了。

陈飞平时万事从容、遇事淡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一旦露出这种紧张严肃的神情，就代表事情真的出大问题了。

绝对不是儿女情长的小事。

董凯不敢再多问半句，重重点头，神情认真：“收到！放心！我全部办妥，绝不耽误！”

话音落下，董凯不再犹豫，一脚油门踩到底，汽车引擎轰鸣，提速狂奔，朝着市郊高铁站方向飞速驶去。

车窗敞开，狂风灌入车内，吹得陈飞发丝乱飞，却吹不散他心头沉甸甸的焦虑。

他立刻拿出手机，手指飞快滑动，屏幕快速刷新票务页面。

最近一班开往西安的高铁，三十分钟后检票发车，余票仅剩最后一张。

陈飞毫不犹豫，秒速下单、支付、订票，一气呵成。

订单敲定的瞬间，他紧绷的心弦依旧没有半分放松。

别人不知道他为何执意奔赴西安。

但陈飞心里无比清楚。

他与刘盈相逢在西安，而刘盈是汉代惠帝残魂，葬于长陵，根脉尽在古长安之地。

此地龙气厚重、阴气绵长、古蕴沉淀，是整个北方大地最适合温养汉代残魂、滋养阴神神魂的圣地。

如今正午阳气鼎盛，刘盈神魂透支陷入沉睡，普通山水、寻常地气根本无法滋养复苏。

唯有千里奔赴长安，借古都千年底蕴、汉陵厚重阴韵，才能稳住刘盈虚弱的残魂，唤醒沉寂的神魂。

手机屏幕亮起，高铁订票成功的字样清晰醒目。

陈飞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脏紧紧揪起，抓起胸前的玉牌，心底一遍遍无声默念。

刘盈哥哥，千万撑住。

千万别出事。

等我，我马上来长安救你。

无论千里万里，用什么方法，我一定把你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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