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失效，尘埃落定

李虎被带走问询之后，那些潜藏多年的关系网，终于全都动了起来。

这些年他在宁市建材圈子深耕，逢年过节打点往来，认识不少能说上话的人。一听说案子立案，劣质板材、偷税、恶意诽谤好几条捏在一起，他心里慌得厉害，托人四处传话，请客送礼，想尽办法把事情压下来。

他一开始还觉得，不过是同行之间的一点纠纷，花钱疏通，大事化小，罚款了事，顶多关上一阵子，出来依旧能在宁市立足。

一连好几天，他的朋友、中间人来回奔走，到处找人说情。可这一回不一样，案子是多部门联合核查，证据链完整扎实，每一条线索都有据可查，水军转账记录、劣质板材抽检报告、供货商的证言、小区闹事的监控，全部归档封存。

接手案子的办案人员看过全套材料，清楚里面牵扯的问题不是简单的生意矛盾，涉及偷税和销售不合格产品，已经触碰红线，没有人愿意冒着风险为他开脱。

以前管用的人情、情面、酒桌上的交情，在白纸黑字的铁证面前，全部失效。

不少之前收过他好处、嘴上答应帮忙的人，一看到卷宗里的证据，纷纷委婉推脱，躲得远远的，生怕被牵扯进去。

消息传到看守所里的李虎耳朵里时，他整个人都蔫了。

他坐在冰冷的讯问室长椅上，终于意识到，这一次，他再也不能靠着以往那一套手段摆平事情。他原本以为谢梵只是一个坐过牢、无依无靠的外地人，随便拿捏，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手里握着这么完整的证据，背后还有陆时衍那样的人帮忙溯源取证。

他不甘心，心里恨意翻涌，可再怎么不甘心，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半个月之后，处理结果陆续下来。

李虎名下两家主营建材的公司，因为生产、销售不符合国家标准的建材产品，被处以高额罚款，经营资质吊销；多年隐匿收入、偷税漏税，金额达到刑事标准，移交司法起诉；指使他人网络诽谤、寻衅滋事，另外单独追责。他那个运营水军工作室的表弟，作为共犯，一并判刑。

那些被查封的劣质板材，统一销毁。曾经被李虎胁迫压榨的供货商，得以解脱，不用再受他的挟持。

宁市建材圈子震动许久。往日里大家敢怒不敢言的地头蛇，彻底垮了。

这天下午，派出所通知谢梵过去，告知案件办结的消息。

走出派出所大门，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陈墨跟在旁边，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陈墨笑了，“以后不用再天天提防着暗处的小动作，不用半夜起来看业主群里有没有新的谣言，货车停在外面也不用担心被人划了。”

谢梵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平静，没有想象中大仇得报的狂喜。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把李虎狠狠踩在脚下，只是想要一份安稳，能踏踏实实地做生意，不用无休止承受报复与打压。

陆时衍今天也过来了，靠在车边等着他们。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淡然：“后续不会再有麻烦，相关涉案人员都已经被管控，他就算出来，短时间内也翻不起风浪，再敢找你们麻烦，我们依旧可以固定证据。”

“又麻烦你了。”谢梵看向他。

“我说过，只是还债。”陆时衍弯了弯嘴角，“我要找的人，最近也有线索了，过段时间可能要离开宁市一段时间。你们好好做。”

仓库那边的生意，这段时间非但没有垮，反而越做越稳。

之前经历过谣言风波，很多业主亲眼看见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信得过谢梵的人品，口口相传，客源源源不断。谢梵守着当初莫老交代他的话，磨练心智，本分做事，明码标价，材料保真，售后到位，慢慢从小散户供货，开始接一些小型装修班组的稳定订单。

他没有想着快速扩张、一夜暴富，一步一步慢慢走。

夜里收工，仓库里只剩下他和陈墨。

陈墨清点完账目，抬头看向谢梵：“还记得我们刚来宁市的时候吗？兜里没多少钱，前路一片漆黑，差点走投无路。谁能想到现在这样。”

谢梵坐在木箱上，点燃一支烟，缓缓吐出烟气。

他想起省城那年混乱的打斗，法庭上冰冷的宣判，几年牢狱里灰暗的日子，出狱之后无休止的报复、逼迫，一路逃亡到宁市，在底层摸爬滚打，遇见莫老，遇见阿乐，遇见沉默的王寒，再偶遇陆时衍。

一路全是坎坷。

莫老在狱中跟他说，磨练心智，先从底层做起。

以前他还不太懂这句话的分量，如今才算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拳头有多硬，不是学会怎么报复对手，而是身在泥泞里，依旧守住底线，不靠歪门邪道，靠着诚信和公道，给自己挣一条生路。

“路才刚刚开始。”谢梵掐灭烟蒂，声音沉稳，“安稳来之不易，我们得守住。”

窗外，宁市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那些缠绕他数年的阴霾、仇恨、惶恐，随着李虎的落网，慢慢散了。

只是他心里清楚，省城那边，当年的恩怨源头还在。遥远的省城，是他不愿意轻易触碰的过往，可也不知道未来哪一天，他终究还是要回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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