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城隍庙老周？你这报表填得连狗都不如

早上十点，督查总局办事大厅。

林北瘫在办公椅上，满眼都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整个人累得快要散架。

昨天硬刚完玄机上人，紧接着就是长达四个小时的天庭社保局扯皮会，跟对方来回掰法条吵得口干舌燥。回到住处，他累得连心心念念的黄焖鸡都没有胃口，脑袋沾到枕头，瞬间就睡死过去。

浑身酸胀，脑袋昏沉沉的，每多坐一分钟都是煎熬。

“下一个。”林北有气无力按下叫号器，只盼今天能少来一点麻烦。

队伍最前头，挪过来一个老头。

一身洗得发白、皱皱巴巴的青色古官袍，头顶乌纱帽歪歪扭扭，两侧帽翅耷拉下来，看着狼狈不堪。

老周怀里死死抱着高高一摞快要发霉的竹简，还有一沓泛黄草纸，堆得几乎遮住他整个人。他一步一步挪到防弹玻璃跟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满头热汗顺着皱纹往下淌。

“林……林督查，救命啊！”

林北勉强抬起眼皮，一眼认出来人，心底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城隍庙老周，辖区的基层阴司。

“老周？你这是干什么，打算把城隍庙的家底全都搬来大厅？”

“不是搬家啊林督查！”

老周哗啦一声，把怀里沉甸甸的一大堆东西全部堆到窗口台面上。一股陈旧发霉的味道顺着空气飘过来，林北下意识皱紧眉头。

老周一张脸愁得如同风干的苦瓜。

“上个月下发通知，让我们摸排辖区灵体，上报那个……《三界灵体合规普查电子台账》。我特意把报表给您送过来了！”

林北盯着台上一片片掉渣的竹简，心脏猛地往下一沉。他深呼吸，努力压住心头窜上来的火气，太阳穴已经开始突突地跳。

“老周，”林北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系统里的演示视频，你没有看？”

“看了！我认认真真看完了！”老周连忙点头，眼圈一下子泛红，满是委屈，“可我那城隍庙，连个通电插座都找不到！平日里传公文烧黄纸，汇报情况全靠托梦。电脑我也想用，可我连开机按键在哪都分不清。这新的统计报表培训通知，我也没收到啊！”

林北只感觉一股血气往头顶涌。

“所以，三千多份灵体台账，你全部拿毛笔手写在竹简上？”

“没错！您瞧瞧我的字！”

老周脸上居然还冒出一点小得意，飞快展开一片竹简递过来，“我这手馆阁体，当年大明的皇帝都夸过工整！”

林北凑近看去，只觉得血压直线飙升。哪里是什么标准化台账，通篇都是流水账日记。

“城东破庙，女鬼李某，卒于万历十三年，脾气暴躁，爱吃香火，暂无违规。”

“城西乱葬岗，野鬼赵某，卒于康熙四十年，大半夜爱趴人窗户吓唬小孩，建议拉出去打板子。”

灵体唯一编号、情绪能配额基数，这两项核心必填字段，全部空白。

什么叫“建议拉出去打板子”，这根本不是上报报表。

林北指尖点在竹简表面，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心里疯狂吐槽：把这堆东西丢进AI扫描，服务器直接就得干冒烟宕机。

“那……那我回去重新改？”老周看见林北脸色难看，脖子一缩，终于心虚。

“改什么改。”林北压着火气，“本周之内电子版不能完成录入，你们城隍庙下半年绩效直接清零，配额全部扣掉。”

他正准备开一张警告整改通知单，大厅感应玻璃门哗啦一声被推开。

三头犬旺财，一身崭新的防爆执勤背心，胸前挂好执法记录仪，迈着步子晃晃悠悠走进大厅，今天轮到它上交夜间巡逻回执。

一看见窗口后的林北，旺财三条尾巴直接甩成螺旋桨。中间主脑袋开口，声音十分精神。

“林督查，我来上交昨晚巡逻打卡记录！”

一肚子火气正无处宣泄，林北当即抬手指向台面上那一堆竹简。

“旺财，你过来。你看看老周交上来的报表，连基础编号都没有，全部手写竹简。给他示范一遍，什么叫现代化标准制式台账。”

“收到！这事我拿手！”旺财耳朵唰地竖起来。

左侧暴躁脑袋喷出一缕黑气：“老头，眼睛看仔细！”

右侧吃货脑袋嘴角淌下一点口水，跃跃欲试。

旺财从斜挎帆布公文包里，掏出一台防摔军用大屏平板。巨大的狗爪子在屏幕上飞快点按，点开三界督查总局OA办公系统。

中间脑袋一边操作，一边口头讲解。

“姓名，灵体编号，所属辖区，过往违规记录，情绪配额基数。录入神魂波动，系统自动绑定档案。风险评分、现场记录、处罚意见，附件全部上传，AI自动初审，三秒钟完成审核。”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结束之后，还拿狗爪在屏幕上摁下一枚标准电子狗印回执。平板往台面轻轻一放，六只眼睛齐刷刷望向老周，浑身写满“我很专业”的自豪感。

老周整个人直接看呆了，下巴几乎要垂到胸口，手指止不住哆嗦。

“林督查……这不就是之前在乱葬岗凶得吓人的地狱三头犬吗？”

“就是它。”林北淡淡回应。

“它……它只是外勤安保，怎么会熟练操作平板，还懂AI审核流程？”老周的三观正在一点点崩塌。

林北敲了敲防弹玻璃，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老周，别抱着老阴司那套资历摆架子。旺财入职才短短两天，规章制度背得滚瓜烂熟，执勤装备穿戴整齐，回执次次按时上交，OA玩得比我还要熟练。下班之后还在刷题备考《高级文秘资格证》。”

旺财顺势补刀：“咱们车库的女鬼，现在都自学Word、Excel，下个月打算报考计算机二级！”

“听见没有！”林北音量不自觉抬高，积压的疲惫和恼火一股脑宣泄出来，“你是正经在编基层公职阴司，论工作效率、规矩意识，居然比不上一头刚入职的外勤狗子！”

老周被说得满脸通红，抬不起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左头哼了一声：“老头，服不服？不服给你开小灶补课！”

右头乐呵呵接话：“补课要交学费，看你年纪大，今天免费试听一回。”

“我知错了林督查，我马上回去重做！”老周慌慌张张，伸手就想把竹简往蛇皮袋子里面塞。

“站住，先别走。”林北开口叫住他。

“去后勤申领专用办公电脑，装好OA和表格软件。接下来几天，跟着旺财参加扫盲学习班，从头学电子台账填报。这周下班前交不出合格电子版，明年城隍庙半分情绪能配额都拿不到。”

“是！我一定好好学！”

老周拎着沉甸甸的蛇皮袋，乖乖跟在旺财身后往外走。

旺财边走，还不忘苦口婆心教育。

“老头，时代早就变咯。以后上报全部走电子表单，别扛一捆竹简过来，搞不好还会被当成管制物品没收。”

大厅排队等候办理业务的一众小妖，全程看完这一幕。所有人悄悄把手里手写纸质草稿藏到身后，手忙脚乱点开自己的平板。

林北端起保温杯，吹开浮在表面的茶叶，喝上一口温热的枸杞水。浑身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片刻，心里暗自感慨。

这年头，不会电脑，连鬼怪都不好混。想要整顿三界职场，看来必须先办一场全民电脑扫盲班。

他刚想靠着椅背，闭眼歇上一小会儿。

大厅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手腕上外勤终端滴滴滴疯狂震动。

林北低头看向屏幕，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刚刚那一点放松消失得无影无踪。

【通知：地下车库红袖拦截局长专车，人脸识别失败，局长被困车内，已经连续按十分钟喇叭。】

【紧急通报：后院化粪池出现剧烈能量波动，疑似有上古灵体从排污口爬出！】

林北捏紧眉心，疲惫地捂住整张脸。

这哪里是什么降妖除魔的督查岗位，分明就是居委会调解员、HR，还得兼职全能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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