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梦魇初醒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大将军府内宅清晨的宁静。

萧云倾猛地从雕花拔步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冷汗浸透了她的丝绸寝衣，湿漉漉地黏在背上，带来一阵阵冰凉的战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不是地牢的腐臭……不是火焰的灼痛……是……是熏香？”她混乱地辨认着，是母亲最喜欢的沉水香！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可是魇着了？” 一个熟悉又带着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她剧烈颤抖的肩膀。

萧云倾瞳孔骤缩，像受惊的野兽般猛地转头。

“碧竹！”

那张圆润、带着关切和稚气的脸，此刻在萧云倾眼中，却比地牢里狰狞的刑具更让她肝胆俱裂！

【是她！就是这张脸！在她被楚砚清的人拖走时，哭喊着扑上来保护她！然后……然后……】

前世最惨烈、最不愿回想的画面瞬间撕裂了她的理智：

碧竹小小的身体被几个狞笑的侍卫死死按在地上。

“放开我家小姐！你们这群畜生！” 她的哭喊声嘶力竭。

“呦，小丫头还挺烈？哥几个陪你玩玩！”

布帛撕裂的声音，碧竹绝望的尖叫，男人们猥琐的哄笑……

最后，是楚砚清冰冷无情的命令：“碍事的贱婢，处理干净。”……刀光闪过……

“碧竹！你不是……你不是为了保护我……被人侮辱致死……分尸了么？！”萧云倾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破碎而尖锐，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她下意识地、用尽全力紧紧抓住了碧竹扶着她肩膀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仿佛抓住的是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要确认眼前人的真实。

“嘶——小姐！好痛！”碧竹猝不及防被掐得倒吸一口冷气，手腕瞬间红了一片。她完全被自家小姐这突如其来的疯狂话语和骇人举动吓懵了。什么侮辱致死？什么分尸？小姐在说什么可怕的胡话？！

碧竹看着萧云倾那双瞪得极大、布满血丝、空洞又仿佛燃烧着地狱火焰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大小姐平日里虽然清冷，但待人温和有礼，何曾有过这般失魂落魄、状若癫狂的模样？

“小…小姐，您…您别吓奴婢啊！您说什么呢？奴婢好好的在这儿啊！您是不是做噩梦了？一个特别可怕的噩梦？”碧竹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试图把自己的手腕从萧云倾铁钳般的手中挣脱出来，却又不敢太用力伤着主子。

“噩梦？”萧云倾喃喃重复，眼神依旧涣散。【琵琶骨被穿透的剧痛、火焰灼烧皮肤的焦臭、萧柳云得意的笑声、楚砚清狰狞的面孔……还有碧竹临死前那绝望的眼神……这一切，真的只是噩梦？

不！那刻骨的仇恨和锥心的痛苦太过真实！真实得让她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来人！快来人啊！大小姐不好了！”碧竹见萧云倾眼神发直，对自己的话毫无反应，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手腕的疼痛，扯开嗓子就朝门外尖声呼喊。

急促的脚步声立刻响起。

“怎么了怎么了？” 另一个穿着一等丫鬟服饰、圆脸杏眼的丫头桑夏第一个冲了进来，看到床榻上冷汗涔涔、眼神骇人的萧云倾，也吓了一跳。

“大小姐魇着了！说…说胡话！快！桑夏，快去禀告夫人！再让人拿着对牌速速去请王御医来！”碧竹语无伦次地吩咐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是！奴婢这就去！”桑夏也被这阵仗吓得不轻，转身就要跑。

“站住！”

就在桑夏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的刹那，一个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声音响起。

是萧云倾！

这一声断喝，仿佛用尽了她刚刚凝聚起的所有力气，却成功地将所有人的动作都钉在了原地。

桑夏僵在门口，碧竹也忘记了挣扎，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家小姐。

只见萧云倾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吸进了肺腑的最深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重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紧抓着碧竹的手腕。

手腕上清晰的指痕让碧竹心有余悸。

萧云倾的目光不再涣散，虽然依旧残留着惊悸和血丝，但眼底深处，一种冰封般的冷静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凝聚、沉淀。那是一种历经地狱、浴火重生后淬炼出的冷光。

她环顾四周。

熟悉的闺房。绣着兰草的茜素红纱帐、紫檀木的梳妆台、窗边那盆开得正好的素心兰……还有窗外隐隐传来的、府里为筹备寿宴而忙碌的嘈杂人声和隐约的丝竹试音……

【这一切……都不是梦！】

一个惊雷般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响，带着无与伦比的狂喜和沉重的宿命感——【她回来了！她真的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决定萧家命运的关键日子！】

“桑夏，”萧云倾的声音已经彻底平稳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有着磐石般的镇定，“我没事，只是被梦魇住了，一时有些恍惚。不必惊动母亲，更不必请御医。都下去吧。”她的目光扫过门口闻声赶来的其他几个探头探脑的丫鬟婆子。

“可是小姐……”桑夏还有些犹豫，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汗湿的鬓角。

“我说了，下去！”萧云倾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前世身为女将军不容置疑的威压。那眼神锐利如刀，让桑夏和门口的仆妇们心头一凛，再不敢多言。

“是，小姐。”桑夏连忙低头应声，带着其他人迅速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萧云倾和惊魂未定、手腕还隐隐作痛的碧竹。

空气仿佛凝固了。

碧竹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小姐。小姐的眼神太陌生了，像是蒙上了一层千年寒冰，又像是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刚才那可怕的“胡话”和此刻的冷静形成了诡异的对比，让她心里七上八下。

“碧竹。”萧云倾再次开口，声音低沉，目光如炬地锁定了眼前的小丫鬟。

“奴…奴婢在。”碧竹连忙应声，声音还有些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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