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残卷缺页，口诀送到

第二天一早，沈妄尘去找阿贺。

阿贺正在院子里编草绳。她坐在小板凳上，脚边放着一捆晒干的草梗，手指翻飞，编得飞快。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你脸色不对。昨晚没睡好？”

“睡了一会儿。”沈妄尘在她对面蹲下来，“问你个事。禅勉山那十只大妖，你知不知道？”

阿贺手里的草绳停了一下。“知道一些。”她掰着指头数，“鬼门山那边有一只，听村里人说会学人说话，晚上路过的人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一回头就没了。听松峰后头有一只，去年有个猎户进去就没出来，村里人去找，只找到他的弓，箭还在，人不见了。还有伏魔峰底下——”她压低了声音，“阿婆说那地方最邪，连她都不去。”

“阿婆说的？”

“嗯。”阿贺点点头，“阿婆说那些大妖都是千年圣魔大战留下来的，让我别靠近。她说那些大妖是‘逃出来的’，当年八圣封了至魔，但有几只大妖趁乱跑了，散在山里，没人管得了。”

沈妄尘心里动了一下。“阿婆说‘逃出来的’？”

“对啊。”阿贺歪着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沈妄尘没往下说。阿婆说的是“逃出来的”，了尘说的是“散在山野间的”——两个说法，意思差不多，但味道不一样。“逃出来的”意味着“有人封过，它们跑了”；“散在山野间的”意味着“它们本来就在那儿”。了尘是不知道区别，还是故意说得轻描淡写？

“藏经峰怎么走？”他问。

阿贺站起来：“我陪你去。”

“不用。”沈妄尘说，“我自己去。你帮我看着阿婆，别让她知道我去了藏经峰。”

阿贺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只点了点头：“那你小心。藏经峰的主事不太好说话，你别说是我让你去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别说了尘大师让你去的。”

沈妄尘看了她一眼。阿贺吐了吐舌头：“我瞎说的。你快去快回。”

藏经峰在竹隐峰东北，走得快半个时辰。沈妄尘到的时候，藏经楼的门半开着，一个知客僧正在扫台阶。他上前问了“至邪魔刀”的残卷，知客僧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领他进了藏书楼。

藏书楼里光线昏暗，一排排书架码到顶，空气里全是旧纸和墨的味道。知客僧在角落里翻了一阵，抽出一本缺了封皮的旧册子，纸页发黄，边角卷得像干木耳。

“就这些了。至邪魔刀的记载不多，散在各种残卷里，这本是专门记魔刀事的，但缺了好几页。”知客僧把册子递给他，“施主看完放回原处，别带走。”

沈妄尘翻开册子。前面几页还算完整，写着“至邪魔刀，千年至魔持之，纵横南北，八圣合力围之，封于……”——后面就没了。他往后翻，连着三四页都被撕掉了，撕口很齐，像是有人用刀裁的。再往后，只剩下零碎的半页半页的字：“……魔刀失其主，魔力渐衰……”“……玄……封于密室……”——“玄”字后面也被撕了。

沈妄尘指着撕口问知客僧：“这几页谁撕的？”

知客僧支支吾吾：“前几年有人来查过，后来就少了。主事说不让外传。”

“谁来的？”

“我记不清了。”知客僧低头扫地，不再接话。

沈妄尘没再逼他，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借阅记录，用蝇头小楷写着借书人、日期、归还情况。他一行行往下看，看到倒数第三行时，手指停住了——

“了尘监院借阅，未还。”

日期是十几年前。沈妄尘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把册子合上，放回原处，谢过知客僧出了藏书楼。

回到苏园时已过午。他推开客房的门，桌上多了一只木匣，匣上压着一张折好的纸。他打开纸，上面是了尘的字迹，工工整整写着归墟瓶的封印口诀和用法——口诀不长，四句十六字，后面附了用法：以断妄引妖气入瓶，以胎记镇瓶口，口诀催动，三息封成。

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施主若查到什么，可来问我。贫僧知无不言。”

沈妄尘把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口诀没看出问题，用法也说得通。但那行小字让他觉得不对——了尘怎么知道他“查到了什么”？他昨天才去了禁地，今天去了藏经峰，了尘的纸就送到了。像是了尘早就知道他会去藏经峰，早就知道他会查到什么，早就等在那里。

他把纸折好，和口诀一起收进怀里。子瓶在桌上，瓶底那团黑雾还在慢慢转。他拿起子瓶掂了掂，比昨晚在禁地里拿着的时候沉了一点——不，不是沉，是“实”。像是瓶子里多了什么东西。

他站在窗前，看着后山方向，心里盘算：

阿贺说“阿婆说大妖是逃出来的”，了尘说“散在山野间的”。两个说法，一个意思，但阿婆是千年前的人，她说“逃出来的”，可能她知道真相；了尘是五百岁的人，他说“散在山野间的”，可能是玄尘教他说的。

藏经峰的残卷被撕了。撕口很齐，像用刀裁的。借阅记录上写着“了尘监院借阅，未还”。了尘借了残卷，残卷缺了页，缺的正好是“至邪魔刀封于何处”和“玄……封于密室”那几页。了尘说他“只查到下落不明”——可他借了没还的那几页，写的是什么？

了尘在等他去问。纸背面那行小字，像是早就写好的——他去了藏经峰，回来就能看到。

沈妄尘把子瓶揣进怀里，把断妄挂在腰间，推门出去。

阿贺在院门口等他，手里攥着一根编好的草绳。“给你。”她把草绳递过来，“这次编完了。”

沈妄尘接过来。草绳贴着胎记，凉了一下——跟之前那根一样凉。他把两根草绳并排放进怀里，一根编了一半，一根编完了。

“你小心点。”阿贺说。

“嗯。”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阿贺还站在院门口，晨光照在她脸上，鼻尖那颗小痣被照得清清楚楚。她冲他挥了挥手，笑得跟平时一样没心没肺。

沈妄尘转回头，往山外走。他决定先封一只大妖试试——如果封妖过程中发现不对劲，再查。他不是信了了尘，是不信，所以更要去。去封妖，去看那些大妖的执念里到底有什么。

草绳贴在怀里，凉意慢慢渗进来。他忽然想起阿贺刚才说的那句话——“阿婆说那些大妖是逃出来的”。

逃出来的。他记住了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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