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圣魔应劫，旧卷残踪

藏经楼的大门在三层台阶之上，沉木的门板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看楼的老和尚接过沈妄尘递来的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从腰间解下一串泛着铜绿的钥匙。

“慧明大师的手令，老僧认。进吧。”老和尚推开门，一股夹杂着灰尘与枯墨味的风扑面而来，“规矩只有一条：柜子上的书，看完放回原位；架上的卷宗，别弄乱了页码。你们有半个时辰。”

沈妄尘和阿贺迈过门槛。

“分头找。”沈妄尘压低声音，“你去找废经崖的封妖旧档，我去找天命者和那把刀的记载。”

阿贺点点头，转身往左侧走去。沈妄尘则顺着过道，径直走向最深处的典籍区。

他最先找的，是那本《圣魔应劫录》。

翻开泛黄的册子，前几页记载着千年前那场大战的只言片语。再往后翻，他的目光定住了。发黄的纸页上，用朱砂写着几行字：

“天地将倾，必有天命者出。身负锁印，手持魔刀，破千年封印，诛邪定鼎。魔刀出，劫数生；天命现，四海平。”

沈妄尘眉头微皱。既然是天命者救世，为何偏偏要“手持魔刀”？他往下看，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批注：

“世间至恶之劫，非常道可度。故天命者持魔刀，以魔止魔，以杀止杀。正如金刚怒目，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慈悲六道。刀虽至邪，执刀者心至正，便是无上圣器。”

以魔止魔，以杀止杀。

沈妄尘的手指轻轻抚过这行字。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发烫的胎记，又摸了摸腰间的断妄。

他并没有立刻全信。经历了残阳子的事，他对这满山的和尚早就存了防备。但这古卷上的字白纸黑字，做不得假。他心里的那股一直压抑着的自我怀疑，确实被这套“金刚怒目”的理论安抚了不少。

接着，他去找那本《至邪魔刀》。

在书架上摸索了半天没看到卷宗，他便去问门口的老和尚。老和尚睁开一只眼：“那个啊，被了尘监院借走了，一直没还。他说查过没结果，让我别管了。”

沈妄尘心里微微一动，但没多问。他走到楼上，在角落的破木匣里，找到了一本相关的“异闻录”。

匣子里只有半卷残书，不知被谁撕去了后半截。上面只剩下半句话：

“至邪魔刀……千年至魔持之……八圣合力……封于……”

沈妄尘拿着这半卷残书，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断妄，又摇了摇头。断妄虽然戾气重，但这是天命者用来“以杀止杀”的武器，断不可能是这古卷上记载的至邪之物。线索太少，他把残书塞回木匣，没再深究。

“沈妄尘，你过来看！”楼下传来阿贺的声音。

他快步下楼。阿贺正蹲在书架旁，手里捧着一本极厚的旧档。

“我找到废经崖的封妖记录了。”阿贺指着其中一页，“上面写着枯树妖和断链妖，年久失考，只记了发现的地方，没写是谁封的，也没写为什么封。”

沈妄尘蹲下来看了看，确实极其敷衍。但阿贺忽然压低声音，拿手在书页的夹层里摸了摸，挑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残符。

残符上的纹路，和沈妄尘在后山捡到的枯树皮，完完全全地对上了。

“看来残阳子当年查的方向是对的。”沈妄尘把残符和枯树皮收在一起，“残阳子没查完的事，咱们接着查。这引子……应该就在鬼门山外围的岔路深处。”

两人出了藏经楼，走在山道上。沈妄尘脚步微顿，转头看向西边：“既然拿到了残符，我想现在去探探。残阳子答应帮枯树小妖找引子，我替他去办。”

“你疯了？”阿贺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瞪大了眼睛，“那可是鬼门山外围！阿婆说过，那地方阴气极重，活人进去了容易迷路，碰上不干净的东西。阿婆要是知道咱们去那儿，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沈妄尘想了想阿婆那张脸，脚步到底还是停下了。

“那就等以后有机会再去。”他把残符收进怀里，“反正残符在咱们手里，跑不了。”

阿贺这才松了口气，拽着他赶紧往山下走。

两人顺着山道一路下山，走到半山腰一处岔路口的茶棚旁，看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正挑着一担破破烂烂的旧书在那儿歇脚。

那老头看见阿贺，笑眯眯地招了招手。阿贺走过去，老头从担子里抽出一本没有封皮、连名字都看不清的旧册子，塞进她手里：“丫头，看你面相有缘。这书放了几十年没人要，送你解个闷吧。”

阿贺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道谢，老头已经挑着担子晃晃悠悠地走远了。

阿贺随手翻了翻那本旧册子，里面大多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草药图和山野杂记，没看出什么稀奇，便塞进了包袱里。

回到阿婆家，天已经擦黑。阿婆做了饭，照例问了两句，主角只说去藏经楼看了些旧书，没提后山的事。

吃过饭，阿婆照例让他早点睡。这一夜，沈妄尘睡得极沉。他不知道自己睡着后，阿婆在灶房里，对着偏房的方向，那双老眼幽幽地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沈妄尘刚在灶台前坐下准备喝粥，院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阿贺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苏景桓。他今天没坐马车，脸色白得像纸，连咳了好几声才勉强稳住气息。

“沈兄。”苏景桓跨进院子，声音透着几分焦急，“了尘大师不在，慧明师叔又去远行了。现在山里能镇得住场子的，只有你了。”

“出什么事了？”沈妄尘放下碗。

“在禅勉山外的落雁坡。”苏景桓压低声音，“那地方原本有个前朝废弃的别院。这几天，凡是靠近那里的猎户和采药人，回来后全疯了。一个个拿着刀要砍自己的亲人，嘴里喊着‘你骗我’‘全都在骗我’。有几家甚至自相残杀，出了人命。”

沈妄尘眉头一皱。

“幻术？”他问。

“不全是。”苏景桓摇头，“我派去探查的人回来说，那别院周围根本没有妖气。但人只要一踏进去，就会陷入幻境。最可怕的是，进去了，连自己人都会认错，直接拔刀相向。”

沈妄尘沉默了。他摸了摸腰间的断妄。古卷上说“天命者持魔刀，以魔止魔”，现在，是他该去斩妖除魔的时候了。

“它在落雁坡是吧？”沈妄尘站起身。

“对。”

“我去。”沈妄尘把断妄别在腰后，看向阿贺，“准备一下，我们走。”

阿贺点了点头，转身进屋收拾包袱。苏景桓看着沈妄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后拱手道：“我在村口备了车，等沈兄得胜归来。”

沈妄尘没有多言，和阿贺迈步走出了院子。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