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红狐

“房间整洁无污染，不是基佬就是gay。”我扫了一眼这间一尘不染、干净到发光的办公室，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说道。

话音刚落，耳边突然想起一道又酥又媚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却带着十足的好奇：“基佬和gay是什么呀？”

“就是同性恋啊。”我随口道。

“同性恋又是什么东西？”那道充满魅惑的声音继续追问，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

我被问得有点不耐烦，嘴比脑子快，不假思索回了一句：“就是那种不男不女的死人妖。”

这话落地的瞬间，周围轻松的气氛全部清零。

方才那道还软绵绵的声音瞬间炸毛，变得暴怒不已。

“妖你妈个头！你全家才是死人妖！”

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前光影一闪，一道身姿妖娆的倩影直接从我身体里窜了出来。

“啪！”

不等我回过神，一记力道十足的巴掌狠狠扇在了我脸上。

我个一百多斤的大老爷们，硬是跟根轻飘飘的枯草似的，狠狠飞了出去。

……

这离谱又搞笑的一幕，是我和我体内那位祖宗级别的妖灵，一起追查一桩校园灵异事件时，闹出的奇葩插曲。

至于我好好一个大活人，体内为啥会有这么一只脾气火爆、记仇又傲娇的妖灵，那还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一切的一切，得追溯到我爷爷年轻的时候，伤的那只红狐说起。

一九七三年十月初一，正是一年一度的寒衣节，西南山区却被一场罕见的大雪盖得严严实实。

按老一辈人的说法，寒衣节是给亡人送冬衣的日子，活人该早早归家，关门闭户，免得冲撞了已逝先人，可那年的雪来得太急太猛，才清晨时分，天空就阴云密布，雪花裹着凛冽的寒风飘落而来，打在人的脸上，像被刀割了一样痛。

爷爷那年三十刚过，年轻气盛，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寒衣节这天，他早早就蹲在灶台前升起火煮一锅玉米面糊，灶坑里的苞米杆子烧得很旺，很快锅里就散发出了阵阵米面香。

院子的东南角落里，用木栅栏围了个鸡圈，里头养着十几只鸡，最壮实的有三只，毛色油光水滑，鸡冠鲜红映人，是准备腊月里拿到镇上换年货的，鸡圈门用几块木板挡着，上头压了两块青砖，平时防止野猫、野狗来扒拉。

我父亲吴正那时候才五六岁，看到屋外翩翩起舞的雪花，兴奋得趴在窗台上一脸好奇的往外瞅。

“爹，你看，外头好像有东西。”不大一会儿，我父亲的声音响了起来。

爷爷没当回事，头也不抬道：“大雪天能有啥？一些野猫野狗罢了。”

老爷子话音刚落，院墙外却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叫声，像是谁家孩子在哭，接着鸡圈便炸了锅，远远就听见十几只鸡扑打着翅膀发出凄厉的鸣叫。

爷爷脸色一下变得凝重起来，抓起门后的火钳子冲了出去。

出门后，他隔着老远就看到鸡圈的挡板不知何时已经从外面被拱开，上头压着的青砖滚落在雪地里，此刻，一只浑身通红的狐狸正趴在地上，悠闲地啃食着一只肥美的大公鸡。

鸡血、肚肠洒了一地，在皑皑白雪上映出一片刺眼的红。

那狐狸听到动静回过头，一双眼睛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夺目的红芒，嘴里的鲜血更是顺着嘴角不停地往下淌。

看见爷爷后，那狐狸非但没有逃跑，反而缓缓松开了嘴里的公鸡，朝着爷爷低声咆哮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十分刺耳。

爷爷后来跟人讲起这一段时，总是吸着旱烟沉默很久后，才说一句：“那狐狸看我的眼神，不像畜生，更像是人。”

可当时的他顾不上细想，那三只大公鸡是全家过年的指望，平日里都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现在最肥的一只就这样被这山野畜牲咬死了，莫过于剜了他一块心头肉。

顿时，爷爷暴怒不已，抄起手中的火钳子砸了过去，那狐狸身形极快，闪了一下，却没完全躲开，火钳子擦着它的后腿，刮下一小撮皮毛，隐约见了血。

“啊！”

红狐发出一道人声一样的尖叫，然后猛地翻过院墙，消失在了风雪里，爷爷冲出院子大门，追到墙根下时，只看见雪地上有几滴殷红的鲜血，而那狐狸的身影早已没了踪迹。

回到院子，看着那只已经被咬得千疮百孔的大公鸡，爷爷也只能默默叹气倒霉，因为这种被野生畜牲咬死的家禽一般无法再食用，无奈之下，他只好挖了一个土坑，草草埋了。

一切都以为就这样过去了的时候，当天夜里，爷爷却发起了高烧。

据他所说，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浑身滚烫，嘴里翻来覆去的说着胡话，我奶奶熬了姜汤灌下去，又请村里的土郎中扎了银针，却都不管用。

到了后半夜，爷爷忽然安静了下来，直挺挺地从床上坐起，脸色铁青，眼睛睁得圆圆的，却不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的盯着房梁。

这样愣了半天，他的嘴唇开始动了起来，声音却粗粝嘶哑，完全不像平日里说话的语气：“不过吃了你一只鸡而已，你就下死手伤我，好狠的心，好狠的心……”

奶奶当场脸色就变了。

她小时候听人说过，西南的深山老林里，有狐、黄、柳、白、灰这些所谓的仙家，平时喜欢到村民家里偷吃家禽，十分记仇，惹不得，若是招惹了它们，会被报复，而且下场都很凄惨，轻则大病一场，阳寿减少，重则家破人亡。

爷爷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因为白天伤了那红色狐狸，被那畜牲记了仇，遭到了报复。

奶奶心急如焚，连夜用两只大公鸡作为报酬，请来村里的老端公来瞧。所谓的老端公是西南山区里一种独有的叫法，专指村里通晓鬼神之事、能与灵界沟通之人。

那老端公来到吴家刚一进门，就倒退了数步，说这屋里煞气太重，我爷爷是被脏东西上了身，而且那东西修为不浅，以他那点浅薄的道行，这事他解决不了。

说罢，老端公满头黑线的扔给奶奶两道符纸，连口水都没喝就匆匆离开了吴家。

奶奶无奈，只好将一道符纸贴在爷爷的床头柜上，一道贴在爷爷的胸前。

爷爷在床上躺了七天七夜，高烧退了又起，起了又退，最邪门的是他的腿上出现了一块紫红色的淤痕，正好对应着火钳子刮到狐狸腿上的那个位置，后来那块淤痕慢慢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印记，圆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烙上去的一样。

第八天早上，爷爷的高烧忽然退了，他醒了，能喝粥了，也能下地走动了，奶奶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没过两天，怪事又来了。

在第十天的时候，爷爷身上的其他地方开始出现淤痕，他没磕着没碰着，可每天早上醒来，胳膊上、背上、腿上就会多出几块紫黑色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一样。

这件事不知怎么的就在村里传开了，很多人开始指指点点，说吴家这是招惹了山里的狐仙，被狐仙下了诅咒。

一时间，不少人都不敢和我家有任何来往，看见我爷爷就像是看见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

我家的名声也因此一落千丈。

奶奶花钱四处托人寻找能人异士，最后听说在三十里外的镇子上有个神婆，据说能通阴阳、断仙家的事，灵得很。

有路子后，奶奶立即带着爷爷去求助，不管花多少钱都认了，毕竟那时候爷爷已经被折腾得瘦了一大圈，眼睛底下青黑一片，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那天下着小雪，奶奶雇了辆牛车拉着爷爷往镇上去，到神婆家门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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