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要为自己而活。

人生为什么而活？我们这一生，难道真正为自己活过吗？

在九天之上，万里白云汹涌翻涌。

大地被染成血红，遍地无数尸骨，仙魔大战打得昏天暗地，只剩下两道孤零零的身影。

一名白衣少年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少年年少时，父母乃是九转灵帝仙尊，这片大陆的最强者，最终为了保护苍生战死。可是他们想过吗？自己的孩子孤独地坐在那大殿内的那道小小的身影，他们也知道，但是他们宁愿牺牲自己，选择保护更多的人。

少年不断前进，不断被击倒，因为他没有依靠，为了报仇，千年孤独，终于有能力拔剑，讨回公道。

“你们魔族为了自己杀戮无数无辜生命，杀我仙族，杀我爹娘，杀我好友，杀我亲人！”白衣少年愤怒地说道。

白衣少年名江成，年纪轻轻便是小剑仙，脸上胜如冰封山雪，一副清冷长相，身着白衣随风飘浮，身影挺拔。

他眼神狠厉如滚滚烈日，手中拿着一柄仙剑名破山，剑身蓝白相间，剑上白色灵力环绕。

“哈哈哈哈哈，小剑仙，你能奈我何？杀你爹娘的是我！”

从黑影中走出的老者面色枯萎苍白，乃是魔族首领名烬天罗，屠戮万千生灵。他身披魔袍，身上魔气冲天，手中拿着一柄中间泛着血色、剑身附着黑气的魔剑，名血魔剑。

烬天罗表情邪恶，在手中比划着，几分唏嘘地说道：“把你也杀了，你不就可以见你爹娘了吗？”

江成手紧紧握住手中之剑，但还是不愿意放弃。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前进，他嘴角露出一丝苦涩。

“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剑仙，还妄想杀我魔族首领？你们仙族就剩你一个了！”

烬天罗一步步靠近江成。

“知道吗？你死了，我们就可以统治天玄九州，完成我魔族万年大计！”烬天罗道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人生有很多苦难，如果不拼尽全力，怎么知道自己做不成？人生有许多人，他们都不一样，所以说他们说的不一定正确，我们只需要坚持自己走的路。”江成铿锵有力地说完这句话，缓缓举起手中之剑。

江成抬手一挥，天空骤然暗了下来，翻涌的重云如同沸水一般翻滚，万千灵力自虚空凝聚为密密麻麻的剑雨，如同碎石炸裂般朝着烬天罗倾泻而下。

剑光撕裂天空，剑气割开一道道空间裂缝。烬天罗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脸色一变，双手快速结印，一面暗黑的护盾在身前凝聚而出。

万千灵力化形的仙剑撞在黑色的护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暗黑护盾如同脆弱的薄纸，一寸寸地裂开。

烬天罗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身形快速地往后退了几步，脚下的虚空都被踩出了一道道裂痕。

“魔族首领不过如此！”江成淡然一笑。

烬天罗笑了笑，抬手掐诀，施展“魔影千幻诀”：“这么多我，江成，猜，哪一个才是真的？”

下一瞬，高天上分出上千个分身，每一张脸都和他一模一样，齐齐望向江成。

江成心头发紧，用神识探查烬天罗真身，握剑的手顿了一瞬。就在这一瞬，一柄魔剑自他身后刺入胸膛，鲜血浸透了衣襟。

“哈哈哈——”烬天罗笑容残忍，真身立在江成身后三步。

江成如同一颗闪亮的星星，扑通一声砸落山川，山崩地裂，形成了一个石坑，深深嵌进地面。江成费力地抓住旁边的石头撑起身，吐了一口鲜血，躺在地上。

江成意识模糊，看到大殿内爹娘的背影，那道背影让他魂牵梦绕，他想冲上去，但是碰到身影的一瞬间又消失了。

“不要走，不要走！”他红着眼眶大喊道。

那两道背影最后回了一句：“小成儿，多多保重。”

“爹娘，孩儿一定为你们完成心中一直没能完成的那件事情，孩儿一定完成！”江成擦掉了脸上的泪水。

他暴喝一声：“杀！”不顾身体的疼痛，他摇摇欲坠冲向高空，死死盯着烬天罗。

江成这名字，是他爹娘取的，寓意孩儿如长江滚滚长流，不断坚持。

烬天罗也没有想到，这小子居然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站起来。

“我不能输，我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不能辜负死去的人，他们的心愿也是除尽天下魔族。”

破山中的剑灵拼命呐喊着阻止他挥出这一剑，江成对它说：“我不死，会有许许多多人死。”

江成燃尽全身精血和神魂力量，黑发瞬间变成白色。

“烬天罗，我还有一剑。”

“可一剑开山！”

“可一剑开天地！”

江成闭上双目，浩瀚灵力在识海之中疯狂翻涌，下一刻骤然睁眼，一剑横挥而出。剑光似星河垂落，漫天霞光奔涌，撕裂整片天幕。

“你也会死的！燃烧了自己的神魂，你连轮回都没有！”烬天罗汇聚出巨大天魔身，用尽灵力施展天魔斩，两股力量相互冲撞，一阵剧烈的白光过后，天魔身轰然碎裂。

烬天罗不甘心地大吼道，随即爆体而亡，化为漫天血雾。

江成飞向一座高山，坐在桃树下，看着白云。

“这天地之间的魔终于死完了！”江成心中庆幸，想起了爹娘在世的模样，“爹娘，孩儿做到了！”

突然一阵风吹过来，吹落了他的眼泪。江成心中一顿——可身边的人全都不在了，唯有这春风拂人心，便吟诗一首：

“落魄寒风吹不尽，唯有春风识人泪。”

江成望着天空大笑，人生亦是如此，充满遗憾，那些熟悉的人的一句句话在脑中浮现。

“江成，还在练剑？”

“江成，快过来玩！”

“江成，快点吃！”

“快看看江成，我给你带了什么？”

“江成，别练剑了！”

“终于倒下了。”

江成的手缓缓无力垂下，眼前画面渐渐被血色弥漫，想触摸，但又触摸不到。

剑灵从剑中出来，晃动着江成，哭泣着说：“主人，主人，你不要死！”

江成摸着剑灵的额头，虚弱地安慰道：“我没事，保重，破山。”

“破山，你说，我今生背负苍生，如果真有下一辈子，我想为自己而活。”

话音落下，他彻底断绝了生机。

这一世为了苍生而活。

下一世，他只想为自己而活，走一条属于自己的、开心的修仙路。

天道怜悯，也被这赤诚之心感动，护住江成即将溃散的最后一缕白色残魂，跨越了无数时光，流入一个妇人的胎腹之中……

夜色漆黑如墨，星河闪烁，大靖王朝，一处偏僻小村庄。

一棵粗壮古树下。

树叶遮天蔽日，枝条交错，长得极为繁盛。

哗——哗——

黄叶片片飘落，落在满是枯叶的乱石地上，树下躺着一个小少年，一片黄色树叶落下，恰好遮挡住了洒向少年的月光。

月光之下，少年皮肤有些蜡黄，脸上带着几分倔强的模样，还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惆怅。他穿着灰白色的衣服，望着夜色，不知为何，眉眼中不知不觉落下一滴泪水。

他叫做落安，落叶的落。他爹娘给他取名，希望他老了落叶归根，安字则是盼他平平安安。他出生在玄天州南部边缘之地的凡人王朝内，一处名叫古树村的村落里。

“落安，大晚上的怎么还在这儿看着天空发呆？你该不会是书呆子吧？”

落安听到远处一位少女清脆的声音，她名叫落书瑶，长相颇为水灵，带着几分活泼，穿着淡青色的衣服，绑着长长的双辫子，从小到大都跟在落安身后，是他的小妹。

“小妹，我是你哥，又不是书呆子。再说了，哥还没读过书，只不过去私塾听过几节课而已。”

落书瑶看着落安在深夜月光下露出的侧脸，软萌萌地笑了笑，走到落安身边：

“哥哥，该回家吃饭了。”

“小妹，就你天天还想迷住你哥我。”落安的耳朵悄咪咪泛起一抹红色。

二人沿着小路往家走，沿途杂草横生，漫山风景入眼，脚下踩着层层枯叶。

咔嚓，咔嚓。

“有鬼！”

落书瑶夹着声音妖里妖气地说道。

落安听着身后传来的声响，吓得浑身一抖，随即嘴角漾起笑意，假装生气说道：“小妹，我看你是欠打了，哈！”

“哥你追不上我的！”

落书瑶脚底跟抹了油一样，跑得飞快，落安看着落书瑶匆匆跑远的背影。

落书瑶身体一晃，差点摔倒，边跑边回头喊道。

月光之下，青苔爬满围墙，小院子桌上的油灯在黑夜中微微发亮。

小院内映入眼帘的是一棵桃树，桃树之下的木椅上面坐着落安的娘苏令婉，长得和蔼可亲，本来是李府小姐，一心喜欢上了穷书生落砚辞，不顾家人的反对，跟着他吃苦。

爹落砚辞一身书生气质，年少时读过书，可惜在那个时代官场黑暗，他留着长长的胡子，少年志气早已消磨殆尽，正躺在凉席上望着院子里的那棵桃树。

“我看你还能跑哪去！小妹。”落安追了上去，看着落书瑶躲在爹娘身后。

“爹娘，你们看看哥，我不就吓了他一下吗？”落书瑶喘着气比了个鬼脸说道，“他还想打我。”

“好了好了。”苏令婉看着闹哄哄的两个孩子，温声劝解道。

“娘你又护着她，每次都这样。”落安喘着粗气说道。

“她是你亲小妹，以后可是要嫁出去的。”爹落砚辞坐在椅子上，手中扇子扇了扇风。

“我才不嫁人，爹呀！”

落书瑶急得脸颊鼓鼓的。

“好了好了，洗手吃饭了。”娘在旁边瞪了凉席上面的落砚辞一眼，落砚辞身体一抖，只觉得身后一道冷风吹来。

“哦，知道了，娘。”

落书瑶点了点头。

洗完手，一家人走进陈旧的木房子大厅内，各自落座，桌子上摆着一道青菜、一道肉、一大盆鲜美的鱼汤，还有四碗米粥。

“娘，今天的饭菜这么丰盛？”落安一边吃着米粥，一边夹着青菜。

“是你亲舅舅送过来的，你舅舅是青玄宗的外门长老，咱们村就出了他这么一个修仙者。他总跟我说，姐你要是也能修仙就好了。平日里他很少回来，隔很久才回村一次。”

“我不知道呀，娘。”

落安满脸好奇地看着娘。

“对呀，娘，我不知道。”

落书瑶也跟着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很正常，你们舅舅十几年才回来一次，你们才多大呀，哪能见过他。”落砚辞看着这俩孩子，喝了一口酒。

兄妹二人相视一笑。

“爹娘，他长什么样子呀？要是有一天我在村里碰到了，都认不出是我亲舅舅。”落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是呀，是呀。”落书瑶也跟着附和道。

“真是这好奇、那好奇，给你们看看你们舅舅。”苏令婉无奈地摇摇头。

落安与小妹看着娘转身从木柜最下面拿出一个布满灰尘的木箱子，走到木桌前，拿抹布擦了擦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张画像。

画像上的少年看样子十七八岁，眼神充满不屈，肤色偏黄，五官立体，穿着朴素，长发飘逸，颇有几分成仙之姿。

“这就是我们的舅舅，好帅呀！”

“小妹，你这是连亲舅舅都不放过。”

落安无奈地看了看小妹。

爹娘都忍不住笑了笑。

“爹娘，哥又说我坏话了！”

“哥你欺负人！”落书瑶站起来，双手叉着腰说道。

“你哥我身强体壮，怎么会死得掉呢？”落安打趣说道。

“你知道牛是怎么上天的吗？”落书瑶伸手指着落安，“就是被你吹上天的。”

“娘，这画像上的人不应该变老吗？”落安看着娘说道。

“这是你舅舅年轻时候留下来的画像，修仙之人有驻颜术，容貌便永远停留在十七八岁。”

“小安，你不知道，你娘一提起你舅舅我就很自卑，你舅舅是仙人，要什么有什么，可你爹我连个功名都没考取，带着你娘吃苦了。”落砚辞说完，眼眶瞬间红了，苏令婉连忙扶住他的胳膊。

“别自卑了，相公。没事，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这辈子我很值了。”

“是呀爹，苦是苦了点，但是我们过得很开心。”

“对呀！”

“哥，你一下子把我想说的话全都说完了！”

落书瑶双手叉在腰间，跺了跺脚，撇过头去。

“你俩这两个小活宝，别说了，好好吃饭。”爹娘慈眉善目地笑了笑。

落安的脸微微泛红，落书瑶乖乖坐回了位置上。

“爹娘，你们辛苦了，我给你们夹菜。”落书瑶拿着筷子，直直戳进肉碗里，夹了大半的肉都送到了爹娘碗里。

两个孩子都埋头扒着饭，落安吃得直打饱嗝，落书瑶也吃饱了。

“你俩快去睡觉。”爹娘说着，收拾好碗筷，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

“哦，知道了，爹娘。”落安看着爹娘回道。

小妹害怕挨说，快速钻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落安走出大门，一股凉风吹过来，心里嘀咕：小妹倒是还知道怕？

落安推开房间门，他慢慢爬到床上，盖上被子，窗户外晚风不停吹过，林间传来阵阵虫鸣兽吼，渐渐睡了过去。

睡梦中，有道女声缓缓开口叫着落安，一道白衣飘飘、仙气十足的背影，立在远处的光晕之中。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落安下意识问道。

他追了上去，穿过那片光芒，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满天星光骤然剧烈摇晃，重重砸落在地上。

无数浑身魔气冲天的黑色身影涌来，不断有人大喊着：“杀上去！”

前方更多黑影杀了过来，许多人拼死挡在他身前，一个个倒下，夜光照在山海之间，到处都是残躯，血肉模糊，竟汇成了血河！

落安心中大惊。

落安鼻腔里嗅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极重的铁锈味。

落安心神巨震，这些人为什么要拼命护住他？

他控制不住身体，猛地站起来，拿起地上的剑冲了上去，大喊：“杀！”

就在这时，一只由灵力聚成的黑色大手骤然从暗黑的海里伸出来，一把拽住他的身子。

大手将他往漆黑的深海里拖去，深海之中，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逼近他身后。

长剑刺穿胸膛的瞬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鲜血在海水中扩散，开满了一朵朵诡异的血花。

“好疼啊！”

他大叫一声。

猛地从床上惊坐起来，浑身是汗，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是梦吗？”

落安用手按住胸口，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砰砰狂跳的心脏。

“梦中的那人为什么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他们为什么都要拼死保护我？”他心中满是疑惑，低声喃喃。

但很快他便将这份疑惑压了下去。

他心中暗想：要靠自己走出一条路，好好保护爹娘和小妹，好好守护这个家。

他的心底深处隐约有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掌心不知不觉浸出了冷汗，总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睡着，一旦苏醒，恐怕会取代他自己。

落安感觉灵魂深处，有一股力量，若是反复使用这份力量，如今拥有的生活，小妹、爹娘，都会被那东西夺走，最终他自己会被吞噬消散。

到那个时候，这副身体就会完完全全回归给那个长得跟他一模一样的人，这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刃，所以除非是在绝境之中，万万不能擅自触碰这一份禁忌之力。

哪怕前路再艰难，他也要靠自己的能力，保护好他的小家。

他指尖忽然亮起一道白色剑光，转瞬即逝，晚风继续吹过窗外，没一会儿便再次沉沉睡去。

同一时间，院外传来三声敲门声。

苏令婉披着外衣起床开门，门口站着一个身着青色衣衫的少年，容貌与画像上的一模一样，只不过脸上多了几分风霜之色。

“姐，我回来了。”

苏令婉心中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少年的目光已经越过了她，落到了落安的房间方向。

他眉眼微皱，自言自语地低声说了一句：“这孩子身上……怎么会有剑仙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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