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强里面的风

地铁案

岚清夜把卷宗抽出来，放在桌上翻开。

第一页是一份案情摘要，日期标注为七年前。摘要内容简短：某夜，天南地铁三号线末班车发生一起伤人件。一名未成年男性与两名不明身份人

员发生冲突，造成两人死亡、一名未成年女性重伤昏迷。行凶者以过失伤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摘要下方附了一张现场照片。照片上是地铁车厢内部，地面有血迹，两具形似人类的尸体倒在地上，旁边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少年的脸被打了

码，但身形和姿态清晰可见。

岚清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翻开第二页。第二页是那名少年的基本档案。姓名：石山。年龄：十六岁。家庭背景：父石惊语，母薛乐华。案发时就读于天南市某中学。

第三页是受害女孩信息栏只有几枚公章，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她继续往后翻。第四页是一份内部备注。备注内容简短：该案涉及鱼魮袭击，与同期三起未成年女性失踪案存在关联。经查，鱼魮为境外势力投放的

特殊攻击体，目标为特殊体质者。石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介入，救下受害女孩，但因现场证据无法公开，以过失伤人定罪。女孩在就医途中失联，相

关部门做另行追查归档。

“另行追查。”岚清夜重复读了一遍，“但档案里没有任何追查记录。”

温刃沉默了几秒。“这个女孩，如果不是我们所知道的四个女孩中的一个，那就说明上次的袭击受害人不止四个”

岚清夜没有立刻回答。她合上卷宗，看着封面上“地铁案”三个字，站了一会儿。

“七年前那一夜，内部消息传回来的是四个女孩被袭击，其中三个失踪，一个事后被救出，按照现在给出来的线索，这四个女孩里，前期失踪的女孩

一个应该死在老鸦岭，另外二个去向不明。剩下的一个是自己的妹妹。如果地铁案也是黑羽他们安排的，受害的女孩不止四个，既然还有第五个，但

是为什么一点记录都没有？

她把卷宗放回档案盒，连同之前拿出来的三份失踪人员档案一起。“全部复印。带回去。”

温刃看着她。“你要见地铁站那个凶手？”

岚清夜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密集架前，把档案盒放回原位，然后转身朝库房门口走去。“先查清楚其他失联的二个女孩的下落。等有了完整的线

索，再决定下步”

温刃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库房，在登记本上记录调阅内容和复印申请。吴主管看了一眼，在复印申请上盖了章。

岚清夜把档案盒交还，拿着复印申请走出T1。

车驶出隧道时，天色已经暗了。山坳里起了雾，路灯在雾里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岚清夜坐在副驾驶，看着手里的复印申请。上面列出了她要复印的

内容：失踪人员档案、内部调查记录、经办人批注、地铁案卷宗等等。

“回去让贾不痴签字。”她说，“复印完了，就能开始查。”

温刃发动车子。“先查什么？”

什么都不能查了”岚清夜说，只能查失踪剩下来那二个失踪女孩，至于地铁案我们没有这个权限

了。

温刃看着她。“你说什么？”

岚清夜沉默了几秒。“因为地铁案上的人，我知道他是谁。”

温刃没有追问。她重新发动车子，慢慢驶出隧道，汇入夜色中的公路。

岚清夜把档案袋放在膝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岚清夜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名字。石惊语。薛乐华。

她认得这两个名字。岚家虽然是藏龙岭嫡系，但同属御者体系，彼此之间有情报往来。石惊语和薛乐华在御者体系里的分量，岚清夜比谁都清楚。她

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那个石山在那个监狱？”岚清夜问温刃

温刃打了个电话得到肯定的回复以后。笑嘻嘻的回复岚清夜“老根的地盘”

“原来如此，这个石山不简单”

石山被带进青乌山监狱三号监区，分到一间十二人的通铺监室。铁门在身后合上，锁舌咔嗒一声归位。监室里的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各忙

各的。有人靠在墙上打盹，有人蹲在地上拿石子画棋盘，有人缩在角落里翻一本卷了边的旧杂志。

石山没说话，走到靠墙的一个空位坐下，把发给他的那床薄被叠好，放在脚边。他什么都没想。从戴上手铐那一刻起，他就明白，有些路只能一个人

走。有些沉默，要用岁月去扛。

监狱里的日子是重复的。

新来的人，要么低头屈服，要么被彻底碾碎。欺凌、争抢、暗斗，从未停止。有人为了半包烟打掉别人两颗牙，有人为了靠墙的铺位把人半夜闷在

被子里揍，有人拉帮结派，有人跪地求饶。

石山不惹事，不谄媚，不站队。有人挑衅找事，他从不多话，只一拳一脚，干净、干脆、分寸极狠。几次之后，整个监区的人心照不宣——这个看起

来安静的少年，心性硬、出手稳，惹上他，就是祸事。久而久之，狱霸不敢找他麻烦，刺头不敢撩他火气，连管教人员都对他多了几分默许。

他成了这片压抑天地里，一个谁也不敢靠近、谁也看不懂的孤影。

入狱不久，家人前来探视。

隔着厚厚的玻璃，父母坐在对面。母亲的眼眶红着，父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一直在抖。他们只说了几句话。

“照顾好自己。”

“好好活下去。”

他们知道自己的儿子绝不是坏人，却也无力改变什么。石山只是点头，没说任何话。探视时间结束，他放下听筒，转身走回监区。他没有回头。

后来家里寄来一个包裹。里面没有零食，没有多余物品，只有两类东西：一是各类书本教材，机械构造、高等数学、经典物理、材料基础、电路图

纸、工程力学，从基础到高深，应有尽有。二是一本不起眼、纸页早已泛黄发脆的小册子，没有书名，没有作者，边缘磨损，页内写着长辈的小字注

解。

石山把那本小册子收好，贴身放着。

白天，他沉默完成劳作任务。夜里，监区安静下来，他便取出那本古法小册子，按照上面法门，调息、吐纳。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高深功法，只觉得气息越来越稳，身体越来越强，心神越来越静。他体内的百形图底子，被这本小册子一点一点激活。他不问过

去，不想未来，只守着一个最简单的愿：安安静静熬完刑期，多学东西，变强活下去，平安走出这里。

监室里有人半夜醒来，看见他靠墙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那人揉揉眼，翻个身又睡了。时间久了，大家都习惯了他的安静。

入狱第二年，石山遇到了贵人王老二。

王老二是三号监区的夜班管教，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脸膛黑红，他平时话不多，走路慢悠悠的，跟其他管教不一样，从不随便骂人，也不动手打

人。可石山第一次看见他时，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他的眼神太深，太静，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那天夜里，石山照常靠墙调息。王老二值夜班，走到监室门口停了一下，隔着铁栅栏看了他一会儿。石山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两人都没说话。

王老二走了。

第二天夜里，他又来了。第三天，第四天。一连半个月，他每夜都来，每夜都站在铁栅栏外看一会儿。终于有一天，他开口了。

“你练的什么？”

石山看着他，没回答。

“别紧张。”王老二说，“我不是来查你的。你练的那个，是百形图的底子。谁教你的？”

石山沉默了一会儿。“家里长辈。”

王老二点了点头。“家里长辈，教得不错。底子打得扎实，就是路数不对。你一个人瞎练，早晚走岔。”

石山看着他。

“我教你。”王老二说，“每天夜里，你照常练。我隔三天来一次，给你纠架子。”

石山没有立刻答应。他不轻易信人。但王老二身上没有让他不安的东西。那种沉稳、厚重、不张扬的气息，让他想起小时候在父亲书房里闻到的一股

墨香。

“好。”他说。

从那以后，每隔三天，王老二夜里来一次。隔着铁栅栏，他教石山站桩、走架、调息、运气。

“形正、气沉、意守、根稳。”

“气自脊骨生，力从脚下起，意往丹田收。”

王老二不传他完整功法，只教他某种功法入门第一式。这一式简单，却极难练透。

石山练了整整一年，才勉强做到架子不散。

这一年里，王老二偶尔会跟他多说几句话。问他家里情况，问他在里面吃不吃得饱，问他有没有被人欺负。石山很少主动开口，但王老二问什么，他

答什么。

有一次，石山问王老二：“你为什么教我？”

王老二笑了笑。“这地方，关得住人，关不住根。有些人生来带火，走到哪儿都亮。亮就容易引来飞虫，也容易烧到自己。我教你，是让你别被烧

死。”

石山没再问。

入狱第三年，监区组织外劳，去青乌山深处清理山道。

石山跟着队伍进山，被分到最偏僻的一段山路。他蹲在乱石堆里搬石头时，指尖碰到一块暗青色的硬物。他扒开泥土和腐叶，露出一枚巴掌大小的古

朴骨片，质地非玉非石，表面刻着几道扭曲如虫的古老纹路。他手指刚一触碰到骨片，体内沉寂已久的气息猛地一震，一股极淡、极温润的力量，顺

着指尖轻轻一漾。

他把骨片藏在袖口里，继续干活。

那天晚上回到监室，他把骨片拿出来看。骨片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温热如活物。他知道这不是普通东西，也知道这东西不该在他手里。

第二天夜里，王老二来了。

石山把骨片拿出来，摊在掌心。

王老二看了一眼，没有惊讶，只是点了点头。“这不是凡物，也不是你现在能碰的。它不能离开这座山，离了此地，必引大祸，连你都要搭进去。把

它放回原处，埋回石缝里。等你出狱那天，若能通过该有的考验，我会让你顺顺利利把它拿走。”

石山没有争辩，没有犹豫。他点了一下头，第二天趁着外劳，把骨片重新埋回了石缝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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