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中的狗伯

朱有福也急了，短棍抡圆了砸开一条口子，一把拽住石山胳膊：“上车！都上车！”

三人挤上那辆红车，朱有福一拧油门，硬从两车缝隙里窜了出去。后面的人追了几步，被甩开。

车开出老远，朱有福才喘着气开口：“你们俩，跟我走。”

马大都扶着石山，急道：“去哪儿？”

“青乌山。”朱有福说，“岚家老宅。那儿安全，有医生。”

石山靠在车后，肩上和肋侧的伤扯着疼，血把衣服洇了一片。他闭着眼，没说话。

车往山里开，风从耳边灌过去，马大都扶着石山，半天没说话。

忽然，他“哎呀”一声，一只手在自己身上乱摸。

“手机。”他脸都白了，“我手机呢？”

朱有福从前面回头：“什么手机？”

“我的手机！我手机丢了！”马大都声音都变了，翻完口袋翻裤兜，翻完裤兜又去摸腰间那个空空的位置，“下山的时候还在的……不对，是山上的

时候就没了，跟那猴头缠的时候摔出去了！”

他坐在车后，风一吹，脸上的血色慢慢褪下去。

“完了。”他喃喃道，“我奶奶那边，还有石头他爸妈……他们肯定打了一整天电话了。”他越想越慌。马大都太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德性——平时三

天两头不接电话，奶奶骂归骂，骂完也就过去了。可这回不一样。这回是石山刚出来，家里那头本来就悬着心，一整天没消息，再打他电话关机，两

位老人指不定急成什么样。他妈那个人，平时温温吞吞的，真急起来是能一夜不睡坐在电话边上等的那种。

石山半靠在车后，听见这话，睁了下眼，声音有点虚：“赶快……给他们报个平安。”

“报，肯定报。”马大都嗓子发紧，“我就怕他们先报了警。”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发现，手在抖。

石山没再说什么，只抬了抬下巴，算是应了。马大都低下头，把石山往自己这边扶稳了些，心里乱成一团。他忽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就该在监狱门口

那会儿给石山家里去个信就妥了。当时想着，反正一会儿就到家了，谁能想到，一会儿就到家的事，先撞上了朱厌，又撞上这么一伙人。

“大都你们别急。石头这样回去家里更担心。什么都别说。先去疗伤 在打电话，人缓过来之后在回家”朱有福慢条斯理的说着

马大都想了想，“那就加快速度！”

机车朝青乌山方向去了。日头快沉到山后头，天边烧出一片暗红。

为了安全机车没走大路，绕了几道岔，最后拐进一条藏在林子里的石板道。石板道尽头，两扇黑漆大门半掩着，门楣上没匾，只在门柱上刻了一个浅

浅的“岚”字。

朱有福把车停在门口，回头说了一句：“到了。”

门里先迎出来的是个老头。不高，背微驼，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手里拎着一盏液晶灯。灯光照在他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却亮。

“福少爷。”老头开口，声音沙哑，“怎么弄成这样。”

“狗伯，先救人。”朱有福跳下车，“他肩上和肋下都挨了，伤口深。”

狗伯没多问，把马灯往旁边一递，快步上前看了石山一眼，伸手在他肩头和肋侧按了两下，手法极快。

“骨头没断，伤得重。”狗伯直起身，朝门里喊了一声，“医护组，出来抬人。”

门里应声出来四个穿素色短打的人，抬着一副软担架，动作利落，没一句多余话，

把石山扶上去就往里走。马大都跟了两步，被狗伯伸手拦了一下。

“小兄弟，你身上也有伤。”狗伯看了他一眼，“先包扎，人跑不了。”

马大都停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石山被抬进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朱有福，终究没再跟。

进了门，院落比外面看着深得多。前院是青砖铺地，两侧回廊，灯火昏黄。狗伯把人引到西厢一间宽敞的屋子，医护组已经把石山放在榻上，剪开衣

服，清创上药，手脚极快。

狗伯站在门边，等了一会儿，才转头问朱有福：“福少爷，路上怎么回事。”

朱有福靠在廊柱上，喘了口气，把山道上被拦的事说了一遍，没添油加醋，也没漏。

狗伯听完，脸上没什么变化，只问了一句：“领头那个，脸上有疤？”

“有。”

狗伯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转身朝院里拍了拍手。

院子里静了一瞬。然后，回廊拐角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浮起一团半透明的莹蓝色光影。轮廓像人，周身流着细密的数码纹，在夜色里亮得很稳。

“查。”狗伯只说了一个字。那团光影微微躬身，身形一淡，隐入空气里。

马大都坐在廊下，一边让医护给他脸上的抓痕上药，一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吭声，可眼睛没闲着。从进门起，他就把前院到西厢的路线、几个

回廊口、灯位、哪面墙头能翻、哪扇窗后头有人影，一样一样往脑子里记。

他借着打电话的由头起身，在回廊拐角处多站了一会儿。西厢后头有一间屋，门半掩着，里头亮着灯。他偏头看了一眼。

屋里一张榻，榻上躺着一个年轻女人，面容清瘦，闭着眼，脸色白得没什么血色。榻边立着几台不认识的仪器，屏幕上的线一起一伏，很慢。两个穿

白衣的人守在旁边。马大都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往回走。

“那是三小姐。”身后忽然有人开口。

马大都脚下一顿。狗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回廊那头，手里还拎着那盏马灯。

“昏迷有一段日子了。”狗伯语气平平，“福少爷没跟你们说？”

“没。”马大都老实道，“我们跟他认识还不到一个钟头。”

“找不到路？”

“恩”马大都唯唯诺诺的回复

狗伯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前院那头忽然有了动静。

那团莹蓝色的光影重新凝现，停在狗伯面前，声音清润：“狗伯，山道口那几辆车还在。七个人，分成两组，一组守车，一组往庄院方向摸，已经过

了第一道石桥。”

“摸到这儿来了。”狗伯把马灯往廊柱上一挂，“请二凤。”

光影应了一声，身形一散。

紧接着，院墙外头几处暗影里，无声地立起几道人形。不是光影，是真人，一身深色短打，腰背笔直，动作很轻，散开，往石桥方向去了。

马大都站在回廊下，看得清楚。他回头想找朱有福，朱有福也正站在廊下，脸上的表情不像刚认识时那么松了，眼睛盯着院墙外头。

不多时，石桥那边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响，接着是几声压得极低的呵斥，再往后，就静了。

那团蓝色光影先回来，停在狗伯面前：“摸进来的四个，已经制住。守车的三个，往山里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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