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无声灭口

霞飞路的霓虹在租界夜幕里闪烁，像一团团没有温度的烙火。

陈默推开咖啡馆的门，留声机哑着嗓子放周璇的歌，风铃只响了一声。他戴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半张脸，眼镜片反着光，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小马坐在靠窗位置，面前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

陈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小马刚要抬手喊服务生：“再点一杯——”

陈默没有接话。他只看了小马三秒。

第一秒，他看见那张熟悉的脸，眼底却多了一层洗不掉的阴翳。

第二秒，小马的目光没有在他脸上停留，而是极快地飘向斜后方。

第三秒，对方嘴角扯出一个笑，勉强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连肌肉都在抖。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没有动声色，目光从小马脸上移开，顺着刚才那道视线，用余光扫了一圈。

斜后方四十五度角，一个穿灰色西装、戴礼帽的男人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从陈默进门到现在，那人一次都没有翻过报纸，也没有喝过一口。他的坐姿太“正”了，不像来消磨时间，更像一只等着扑食的猎犬。

门口吧台前，靠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咔嗒咔嗒”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格外刺耳。他看似盯着火苗，实则每隔几秒就往这边瞟一眼。

靠近后厨的过道旁，还坐着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面前摆着一碗凉透的阳春面。他没有动筷子，头低着，像在打盹，耳朵却始终朝着陈默和小马的方向。

三个角落，三只猎犬。

更关键的是，当小马的眼神扫过斜后方时，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手指在桌面上极轻地敲了一下。

确认目标。

陈默没有再等。他抬手，轻轻压住小马要喊服务生的手腕，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不急，我先上趟洗手间。”

小马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点点头：“好，快去快回。”

陈默起身往洗手间方向走。路过小马身边时，他脚步没停，袖口微微一抖——

一根细如牛毛的飞针划过小马颈侧，快得连空气都没有惊动。

没有声音，没有痛感。小马只觉得颈侧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陈默说完那句话，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向走廊深处的洗手间。他的背影从容得像个真正的顾客，连脚步的节奏都没有乱半分。

斜后方的“猎犬”眯了眯眼，但没有动。目标还在咖啡馆里，没必要打草惊蛇。

陈默推开洗手间的门，反锁。

他没有上厕所，而是走到连接后厨的那扇小窗旁，轻轻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他深吸一口气，将藏在袖中的毒针重新收好，然后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地钻了出去。

三分钟后。

小马忽然觉得颈侧有些异样。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指尖只碰到一点冰凉的湿意。

他想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留声机里的歌声变得遥远而扭曲。他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重重地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像一个终于撑不住的醉客。

斜后方的“猎犬”终于察觉不对。

他猛地起身，冲过去一把掀开小马的帽子：“喂！醒醒！”

没有回应。

小马身上的体温已经冷了下去。

“人呢？！”

猎犬猛地回头，看向洗手间，又看向大门。门口吧台的同伴已经冲到后厨门口，窗户大开着，冷风不住往里灌。

“追！他跑了！”

嘶吼声炸开了咖啡馆，但一切都晚了。陈默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推开门的那一刻，冷风扑面而来。陈默知道，从这一刻起，上海滩又少了一个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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