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西石桥刚开集市,纸马铺的门板还斜靠在墙边。何婆踩着矮凳,把一摞黄纸往柜里搬,见谢广生进门,先问他要香烛还是纸衣。
谢广生没有买纸,“我儿媳和亲家来问几包药。”
何婆抱着黄纸,脸立刻沉下去,“我这里卖纸钱,不卖药。你们找错地方了。”
知禾把一只黄纸药包放到柜上,“您先看看纸。我娘吃了从这里出去的药,二十多日里心慌、晕倒两回。人还活着,也在镇上调养,我们把来路问清,往后才不会再吃错。”
何婆没碰药包,“镇上用黄纸的人家多了,你不能拿一张纸便赖我。”
沈二河站在门口,压着气道:“我大嫂孙氏来过,我大哥沈大川也来过。他们让我婆娘吃了多少药,我都记着。你要还不认,咱们现在回柳溪村,把他们叫来当面说。”
何婆越过他看向街面,把门板又放下一块,“进来说,别堵在门口。”
沈二河昨夜回村,先把纸马铺的事告诉了沈守田。沈大川当场喊冤,孙氏也想回娘家避一避,沈守田却把两人留在堂屋,命他们明日一道去谢家,又请族中两位长辈看着,不许他们提前出村。
知禾与谢广生天没亮便动身,沈二河从柳溪村赶来,三人在桥外汇合。何婆这几日有没有见过大房的人,一问便知。
铺子后头堆着纸马和竹篾,一张小方桌夹在中间。何婆给他们倒了三碗水,自己没坐,手一直搭在柜沿。
知禾把药包推到她面前,“程大夫已经核过药,包里有朱砂,砂粒粗。吴游医的原方要求研细,也只开过七包。我们来,不是让您猜谁害了人,只想知道谁送的药材、谁吩咐分包。”
何婆听见程大夫三个字,绷紧的手松了些,“回春堂那个程大夫?”
“是。”谢广生道,“药渣还封在回春堂一份,没有动过。”
何婆没有立刻相信,提出要看程大夫写下的核看记录。知禾把那一页递给她,吴游医的证词仍留在油纸包里。何婆识字不多,程大夫的名字和回春堂的印鉴却认得。
她逐行看了两遍,又补了一句:“沈家这两日没人来,你们若怕我串供,可以问邻铺。”随后指着“大粒朱砂”几个字,“我写证词时,这句也得带上。朱砂是他给的,我可没替他往药里添自己的东西。”
知禾答应只写她能证明的部分。何婆这才愿意往下讲。
何婆坐下,半晌才道:“药是我分的,方子不是我开的。沈大川把药材和抄方都拿来,我只替他分成小份,一包一文手工钱。”
沈二河的手抬起来,又重重落回膝上,“分了多少?”
“十四包。”何婆道,“头一回七包,第二回七包。他说家里弟媳睡不着,吴游医又去了邻镇,只好照原方抓药。我看每张抄方都有药名,便没多问。”
知禾问:“朱砂也是他拿来的?”
何婆点头,“单放在一个小陶盒里,块头大,还有杂色。我说要研细才好分,他说家里药碾坏了,反正煎药时都要下水,让我每包抓一些。”
“您照做了?”知禾问。
“我做了。”何婆答得很快,随即又低下头,“我不懂医,只替人裁纸、分包。他说怎么分,我便怎么分。如今出了事,我不能替他担开方的罪。”
谢广生取出带来的纸笔,“你只说做过什么,没做过的,不用认。”
何婆看了他一眼,“你又是谁?”
“谢广生,林氏的亲家。”他把纸铺平,“你口述,我写。写完念给你听,不对的地方改,再按手印。”
何婆搓了搓手上的纸灰,起身从柜底翻出一个旧账本。账本前头记香烛,后头夹着两张折过的纸,纸边已经发黄。
“这就是他留下的抄方。”她把纸递给知禾,“我分包时怕弄混,一张压在柜上,一张照着取药。分完以后,他走得急,没拿回去。”
知禾没有直接收进怀里,先同吴游医签过的原方对了一遍。药名和前后添减都能对上,抄字却不同,第二张边角还写着一个“川”字。
沈二河凑近看了半天,“这是大哥的字。他小时候练大字,川字最后一竖总要往外拖。”
知禾把两张纸分开晾在桌面,“何婆,这个川字是谁写的,您亲眼见过吗?”
“没见过。”何婆摇头,“我只认纸是他拿来的,字是谁写,我不能瞎说。”
沈二河闭了闭眼,“我认。我的证词里写我认。”
知禾嗯了一声,把两条证据分别记下,没有把父亲的辨认塞给何婆。
何婆继续道:“头七包是沈大川来取,第二回换成孙氏。她取药那日还特意交代,若二房问起,就说药是土地庙吴游医配的。她还让我把铺里的黄纸裁小些,别让人看出是包纸马用的。”
“你为什么替她瞒?”沈二河猛地站起来。
何婆也急了,“我收的是分包钱,她说一家人怕婆母多想,我哪知道你们家里这些弯弯绕?再说,药和方子都是男人送来的,我只当他们请教过别的大夫。”
谢广生抬头看沈二河,“坐下。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
沈二河扶着凳子,慢慢坐回去。
何婆翻到账本后页,上面是两组七个正字,末尾还记着十四文,“每回七包,我记得清楚。孙氏临走还说,吴游医反正常在外头跑,出了事也寻不到人。我听着不对,往后再有人让我分安神药,我都没接。”
知禾问:“这句话,您愿意当着沈家人的面再说一遍吗?”
何婆迟疑了,“我若去了,沈大川反咬我私自配药怎么办?”
“所以证词要写清,药材、抄方、朱砂是谁拿的,您只做哪一步。”知禾道,“您有十四包的账,也有抄方。程大夫核过的药包还在。您今日把自己摘干净,往后才不会什么脏水都往您这里泼。”
谢广生把写好的两页纸念了一遍。何婆听到“粗朱砂由沈大川交来”时,让他又补了一句,陶盒是沈大川从家里带来的,不是纸马铺的东西。
改完后,何婆在名字上按了手印,谢广生也签下见证日期。
“明日我去。”何婆把铺门钥匙收进腰间,“我不替你们沈家断案,只当面对清这十四包。省得日后他说药全是我配的,我有嘴也说不清。”
沈二河站起身,朝她弯腰,“你肯去,我记你这个人情。”
何婆避开他的礼,“先别谢我。你婆娘吃二十多日药,后头那些你一回也没拆开看看。你们二房自己的事,往后也得长心。”
沈二河没反驳,腰弯得更低了一些。
出了纸马铺,日头已经照到桥面。谢广生把证词和抄方收进防水的油纸包,交给知禾保管。
谢广生把明日的行程也排好。他先送云舟和方氏去回春堂复诊,知禾随行,何婆等他们看完诊便在那里会合,再一道回谢家。
沈二河则回柳溪村等沈守田,不许大房单独去找何婆。两边都约好了,省得人多脚乱,又走漏消息。
云舟的服药记录和旧方木匣,知禾前一晚已经收在一处,免得临出门再找。
沈二河站在桥边,“我今日还回柳溪村,明日陪爹和大哥大嫂过来,当着你的面说清。”
知禾点头,“请祖父可以,别先在村里喊。何婆肯来,是因为我们答应只查经过。大房该认什么,让他们自己当着证据认。”
沈二河应下,走出几步又停住,“若爹还护着他们呢?”
知禾把油纸包收好,“那便让我娘自己选,往后还回不回去。谁也别替她答。”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18章 纸马铺的抄方 》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