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唯二的顾客

独自走着回家的路，远处有稀稀拉拉的鞭炮声响起，提醒着我这个远在他乡的游子，离过年已经不到三天了。我掏出手机，看着时间显示的12:01分，苦笑一声，已经不到三天了。

裹紧衣服，匆匆走在这条异乡的路上，想着昨晚还有那个叫柳婷的漂亮姑娘相伴，于我而言，非分之想虽然不敢有，但在这热闹的城市中孤独的我，好歹也算是一份念想。

至少，在那个小县城里，这么漂亮的女孩，不会和我说一路的话。

又是一天的夜晚。

我尽量让自己用一天一天来给自己算日子，而不是用腊月二十几这样的让我难过的字眼，可越来越密集的鞭炮声和路上更加浓重的年味，让我这样的努力逐渐成空。

尤其是整个酒吧里空无一人。

或许是有监控，或许是看我老实，陈哥习惯了将钥匙扔给我后回家陪伴家人，唯一的歌手阿树，今天也没有来酒吧。

我没有阿树的电话号码，所以也不知道他是回家过年了，还是因为昨天的事件没有来，当然，这些都和我无关，我和他，也不过是简单的交集，简单到只是知道他的名字。

酒吧门口，我没有搬凳子，只是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像一个受虐狂。或许，身体痛苦一些，思绪会少一些。

看着路上的人来人往，汽车行驶过后的灰尘，电动车上的欢声笑语，行人商议着年夜饭的菜肴，有回家的，也有买完东西一会回家的，但他们都离家不远，都可以在今夜回到自己的亲人身旁。

我，想家了。

抹去眼角的温热，我起身回到酒吧，极为奢侈的在吧台拿了一瓶啤酒，然后将钱放进了吧台的收银柜里，默默的咬开，来到了舞台上。

我在电脑前选了一首成龙的《壮志在我胸》，一瓶啤酒，一个人，一首歌。

当她出现在我的视线中的时候，我的歌曲还有小半段没有唱完。我没有在意她的出现，依然很认真的将这一首歌唱完。

或许是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和我不会有任何的感情交集，所以反倒没有那么多的刻意。

我欣赏她的容貌气质，却绝不会认为她会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

她在台下孤独的鼓着掌，我在台上默默的喝了口酒。

“不请我喝一杯吗？”她的声音始终清脆悦耳。

我想拒绝。不是因为不想，只是因为囊中羞涩。

但这样的女孩，在这样的夜晚，只有两个人的酒吧，我无法拒绝。

狠下心，笑道：“想喝什么？”她抬起手，指了指我手中的啤酒。我走下台，去吧台里为她拿来一瓶，顺手帮她起开，算是最底层人唯一的绅士，也算是一个合格服务员最后的礼貌。

她接过啤酒，喝了一口，环视四周：“今天一个顾客也没有吗？”

我笑了笑，伸手指着我和她，道：“怎么会没有？这不，两个。”

她差点将刚刚喝进去的啤酒喷了出来，转过头去，使劲的咳嗽两声。我想去帮她拍拍后背，终究忍住了这个会让她以为很流氓的举动。

她直起腰，刚刚转过身便埋怨道：“你能不能不在别人喝酒的时候说这种冷笑话？”

“我从来没有觉得这是笑话，是事实，也是现实。”

“你一直这么不会和女孩聊天吗？”她看着我。

我的视线越过她，看向酒吧门外的夜色，缓缓喝了一口酒，道：“我从来没有和女孩聊过天，所以，也不知道什么是会聊天，什么是不会聊天。”

她认真的看着我，然后用极其肯定的语气说道：“我不信！哪个男孩会在女孩面前承认自己有多么辉煌的感情史？哪个不是希望女孩相信他纯洁的像一张白纸？”

我并不想解释什么，没有意义，也没有必要。

然后就看着她用很夸张的语气说道：“你看，哑口无言了吧，被我说中了吧。”

我用手中的酒瓶碰了一下她手里的酒瓶，示意她喝酒。在猛灌了一口后，才反问道：“我欺骗你的意义在哪里？”

柳婷愣了一下，显然她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问。

“欺骗别人的意义是为了自己获利，而欺骗女孩说自己没有感情史的意义是希望女孩可以喜欢自己，这两样，我都没有，所以，我欺骗你的意义在哪里？”

柳婷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好似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男孩在她眼前说出这样的话。

沉默半晌，各自喝着手中的酒。

“你理想中的女朋友是什么样子？”她忽然开口问道。

或许是气氛太过于压抑，或许是酒精打开了聊天的欲望，我并没有看她，搬过两把椅子，放在酒吧的门口，感受着室外的寒风灌进来，我将最后一口酒喝完，才看着远方的星空道：“漂亮，身材好，会过日子。”

柳婷掩嘴笑了起来：“你倒是诚实，一般的男孩不会在条件的最前面加上漂亮和身材好，只是会说温柔，大方，善解人意，却在最后毫不犹豫的选择漂亮和身材好的。”

“你好像很懂男孩？”

柳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低下头，也将手中的酒喝完，才说道：“我之前谈过一个男朋友，是那种想要毕业后直接领证结婚的那种，却在三个月前劈腿和一个大一的学妹搞在一起。”

她的声音里有些哽咽，那段感情一定将她伤的很深。

“抱歉，我不该那么问你。”我并不是一个会安慰女孩的人，所有的话语也只能找到道歉两字。

她将垂下的发丝别到耳后，才抬起头，看着我问道：“是不是男人一定会喜新厌旧？”

我摇摇头，“我不了解女孩，其实我也不了解男孩，因为没有经历过，所以我的一切判断都是不准确的。”

“你能给我唱首歌吗？撕心裂肺的那种。”

我看着她有些痛苦的神色，不忍拒绝，问道：“你想听什么？”

“秋天不回来吧。那个秋天，注定是回不来的。”

挑好音乐，我拿着话筒，看着台下唯一的听众，一句一句的唱着，然后看着她在台下捂住了脸。

我们并肩走在熟悉的道路上，闲聊中，知道她就是本地人，而且就在本地上大三，那天在酒吧醉倒是刚刚放假回家，在放不下中选择来到酒吧。

“那天你是不是一眼就看出来我是第一次上酒吧？”

“不是。”

“那你为什么会那么问我？让我感觉被一眼看穿。”

“其实只是两个相互装老手的笨蛋，在别人眼中的笑话。”

“你不是在酒吧上班吗？怎么也会是装的？”

“在五天前，我都不知道酒吧长什么样子，只是因为服务员回家过年，我才被招到这里，临时顶替。”

有人聊天的过程总是很快的，脚步已然走到了租房的那一条街，我依旧选择绕着这里再转一圈，而后看着她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第二天的上午，我接到了陈哥的电话，通知今日起关店五天。我步行着走到酒吧，将酒吧的钥匙交还到陈哥的手中，领过了我的工资。

陈哥扔给我一根烟：“许阳，年后初三开始营业，小杨（原服务员）可能来不了，你还能顶几天吗？”

我接过烟，帮他点着，自己也点上，狠狠的吐出一口，才点点头道：“能行。我过年不回家，您有什么活需要我，直接打电话就好。”

汽车的尾气呼啸，整个街道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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