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仙界分院那些事

太玄老祖带着赵干去仙界那天，沈棠难得起了个早。

她站在山门口送行，手里端了碗豆浆，脚上还是那双拖鞋。太玄老祖背了个大包袱，里面塞了锅铲、围裙、秘制调料三罐、干粮两包，还有赵干的换洗衣服。赵干背了个更大的包袱，里面全是灵石和传讯玉简，手里还拎着个笼子，笼子里装了只灵鹤当交通工具。

太玄老祖看了一眼灵鹤：“你带这玩意儿干嘛？”

“坐骑啊。”赵干理直气壮，“咱俩总不能走着去仙界吧？”

“我御剑带你。”

“您御剑带我我晕剑，上次坐谢师兄的剑差点吐他背上。”

太玄老祖翻了个白眼，从袖子里掏出把木头剑匣往地上一扔，剑匣迎风长成三丈长的巨剑，通体乌黑。他拎着赵干的后脖领子往剑上一扔，自己也跳上去，回头冲沈棠喊了句：“分院开起来之前你别给我捅娄子！”

沈棠端着豆浆碗冲他摆了摆手，转身回去了。

太玄老祖御剑飞了不到半个时辰，赵干果然吐了。他扒着剑沿吐得昏天黑地，灵鹤在笼子里吓得直扑腾，太玄老祖黑着脸减了速，本来三天能到的路程硬是走了五天。到仙界入口南天门的时候赵干脸白得跟纸似的，腿都站不直，扶着灵鹤笼子哆嗦了半天。

南天门的守卫是个穿银甲的天兵，看见太玄老祖的木头剑匣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赵干那副快死的样，拿着传讯玉简翻了翻，问：“太玄？档案里说飞升失败留修真界那个？”

太玄老祖捋了捋胡子：“正是在下。”

天兵又翻了翻玉简：“你这趟上来干什么？”

“考察项目，找地皮，开分院。”

天兵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分院？”

赵干总算缓过劲来了，凑上去递了本《摆烂入门》第五期修订版。天兵接过去翻了翻，眉头皱成一团，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忽然停住了，问赵干：“这个‘翻身不醒’的技巧，真的管用？”

赵干点头：“管用。我以前睡觉翻身老醒，学了之后一觉到天亮。您要不试试？您站岗站累了吧，躺会儿？”

天兵左右看了看，把册子揣袖子里了，往旁边挪了挪：“进去吧，别在门口躺就行。”

太玄老祖带着赵干进了南天门。仙界比赵干想象的要热闹得多，到处都是浮空的岛屿和楼阁，云彩上跑着各种灵兽拉的车，天上飞着御剑的、驾云的、骑仙鹤的，还有踩着轮子滑行的。赵干仰着脖子看得眼花缭乱，差点一头撞上根仙柱。

太玄老祖熟门熟路地带着他拐进了一条偏僻的仙巷。巷子尽头有个破旧的院子，院门上挂着块歪歪斜斜的匾，写着“黄记仙铺”。太玄老祖推门进去，院子里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墙角蹲着个白胡子老头，正拿把蒲扇扇炉子，炉子上坐了口锅，锅里煮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冒泡。

老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太玄老祖愣了一下，手里的蒲扇啪嗒掉地上了：“老玄？你没死？”

“你都没死我怎么好意思死。”太玄老祖拉过把凳子坐下，把来意说了。老头叫黄逍遥，仙界本地人，年轻时候跟太玄老祖一块儿在仙界混过几年，后来太玄老祖飞升失败掉下去了，黄逍遥就在仙界郊区买了块地，盖了个院子，靠卖仙丹和出租铺面过日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黄逍遥听完太玄老祖的话，捋着胡子想了半天：“你要租地开培训班？教什么？”

“教躺平。”

黄逍遥的蒲扇又掉地上了。赵干赶紧把册子递过去，黄逍遥翻了翻，越翻眼睛越亮，翻到最后一页把册子一合，拍着大腿站起来：“老玄！这生意我投了！我那院子后面还有三亩空地，荒着呢，租给你们！”

太玄老祖挑了挑眉：“租金多少？”

“谈钱多伤感情。”黄逍遥搓了搓手，“让我也入个股呗？我出地，你们出课，挣了钱分我两成。”

太玄老祖跟他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赵干蹲在旁边把《摆烂入门》翻出来，找到“谈判技巧”那一章看了看，书上写着：谈钱的时候先聊交情，交情聊到位了钱就好谈了。赵干把册子合上，心想沈师姐这套教材真是什么都教。

地皮搞定了，接下来是审批。太玄老祖带着赵干跑仙界管委会的仙门管理办公室，李有法接待的。李有法看见他们愣了一下，把之前那个小本子翻出来翻了翻：“摆烂培训班分院？司长批过了，你直接填表就行。”他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摞表格递给赵干，赵干接过来一看，好家伙，四十七张表，从消防安全到灵力排放到学员心理健康评估，什么都有。

赵干蹲在管委会大厅里填了三天表，填到第四十七张的时候差点哭了。那张表叫“培训机构周边仙力场影响评估表”，上面要求填三百多个数据点。赵干抱着表格去找太玄老祖，太玄老祖看了一眼说这玩意儿你不该来找我，你该去找黄逍遥，他在这片混了几百年，哪个衙门口朝哪开他都清楚。

黄逍遥果然清楚。他领着赵干跑了三个衙门，每个衙门塞了两罐太玄老祖做的辣酱，第四十七张表当天下午就盖了章。赵干拿着盖好章的表站在管委会大厅里，忽然觉得修真界那些宗门审批简直太简单了，仙界才是真的卷。

分院选址定在了黄逍遥院子后面的三亩空地。太玄老祖亲自画了设计图，布局跟天玄宗总院差不多：剑坪改叫躺坪，铺了三百张席子，每张席子配枕头一个、薄被一床、眼罩一副。食堂建在躺坪旁边，太玄老祖当主厨，黄逍遥打下手。学员宿舍安排在院子里的厢房，四人间，跟天玄宗一个标准。赵干看着设计图问太玄老祖：“师爷，这躺坪边上要不要立块牌子？”

“什么牌子？”

“就总院那块，写着排号规矩的。”

太玄老祖想了想：“立一块。仙界这边插队的人多，得把规矩写清楚。插队加钱那一条用红笔标出来。”

分院还没开张，消息先传出去了。仙界管委会内部群里不知道谁把调研组拍的剑坪躺倒一片的照片发了出来，配文：修真界摆烂培训班即将在仙界开设分院，首批名额两百个。仙界公务员群里炸了锅，当天下午黄逍遥的传讯玉简就没停过，全是来问报名的事。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南天门那个天兵。他休班的时候偷摸跑来，问赵干能不能先给他留个号，他站岗站了八百年，腰肌劳损，最近站两个时辰就得蹲一会儿。赵干翻了翻报名册，第一期两百个名额已经排了一千多号了。天兵脸都白了，问能不能加钱插队。赵干说插队得加三倍。天兵咬了咬牙，掏出一袋仙石往桌上一拍：“插！”

第二个来的是仙律司副司长钱多多。他笑眯眯地晃进院子，手里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跟太玄老祖说：“司里想跟你们合作，把摆烂培训纳入仙界公务员年度疗养项目，走公账，你们给开个专票就行。”太玄老祖问他走公账的话抽成怎么算，钱多多拨了拨算盘说联盟那边抽一成，仙律司这边再抽半成，剩下的你们自己留。太玄老祖算了算，觉得利润还行，点了头。

第三个来的是个老熟人——功法司司长孙不器。他是自己来的，没带随从，穿得也低调，戴了顶遮脸的斗笠。进了院子他才把斗笠摘了，面无表情地问太玄老祖：“我那个号，还能往前排排吗？”

太玄老祖乐了：“你堂堂司长插队，像话吗？”

孙不器哼了一声：“我匿名插队，没人知道。加钱就行是吧？多少？”

太玄老祖伸出一根手指头。孙不器掏了一袋仙石扔桌上，太玄老祖掂了掂，朝赵干喊了一嗓子：“给孙司长排第一期，编号零零二。”

赵干翻着册子问：“零零一是谁？”

“慕白啊。他插队早。”

孙不器脸色黑了一下，但没说什么，戴上斗笠走了。

分院开张那天，沈棠被系统任务强制要求连续睡十二个时辰。她提前一天到了仙界，在分院躺坪正中间铺了张席子，往上一躺，跟赵干说：“明天开张仪式你主持，别叫醒我，我任务。”

赵干问：“什么任务？”

“睡满十二个时辰，中间不能醒。”

赵干觉得这任务挺适合沈棠的。开张仪式定在卯时，天刚亮，躺坪上已经挤满了人。两百个第一期学员到了两百零三个，多出来那三个是黄逍遥塞进来的关系户。太玄老祖站在讲台上敲了敲锅铲：“安静！开张仪式现在开始！第一项，请分院院长沈棠致辞！”

底下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躺坪正中间。沈棠裹着被子睡得正香，呼噜声均匀。赵干赶紧救场，跑到讲台上说：“沈院长正在执行重要修炼任务，致辞环节取消，直接进入第二项——躺课体验！”

两百零三个学员呼啦啦散开找席子躺下。孙不器躺第一排正中间，斗笠盖脸上，躺了不到一炷香呼噜就起来了。钱多多躺他旁边，算盘搁肚子上，也迷糊过去了。天兵躺最后一排，腰底下垫了个黄逍遥特供的暖玉枕，舒服得直哼哼。

黄逍遥在食堂里炒菜，太玄老祖在旁边蒸包子，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赵干蹲在躺坪旁边记录学员反馈，写了满满三页纸，最后总结了一句话：仙界这帮人比修真界还能睡。

沈棠睡了六个时辰的时候醒了一次，翻了个身，被赵干看见了。赵干凑过去小声说：“沈师姐，任务才一半，你接着睡。”

沈棠迷迷糊糊问了句：“开张顺利吗？”

“顺利。孙司长躺了一个时辰壁障就松了，现在打呼噜打得震天响。钱副司长躺了半个时辰就睡着了，算盘掉地上都没醒。天兵说腰不疼了，问能不能续费。”

沈棠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赵干蹲在旁边守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沈棠嘟囔了句梦话：“分院食堂包子……给我留两个……”

赵干扭头朝食堂跑：“师爷！沈师姐说给她留两个包子！”

太玄老祖从蒸笼里探出头：“知道了！给她留四个！她睡醒肯定饿！”

沈棠睡满十二个时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她睁开眼坐起来，内视了一眼丹田，大乘中期，稳稳的。系统叮了一声：【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她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闻见食堂飘来的包子味，爬起来踩着拖鞋往食堂走。

走到半路被孙不器拦住了。孙不器站在躺坪边上，手里拿着本《摆烂进阶篇》，表情严肃：“沈院长，我问你个问题。”

“您说。”

“你这个教材里写的‘躺平期间灵力自动找路’，原理我研究了两天没研究明白，你能给我讲讲吗？”

沈棠打了个哈欠：“简单。您卷了这么多年，灵力运转路线是固定死的，跟河道似的，堵了就堵一辈子。躺平的时候身体放松了，河道自己会找新路，就跟水漫过堤坝似的，漫着漫着就冲出新河道了。您要真想研究，回去躺够七天别起来，第七天您自己就明白了。”

孙不器沉吟了一会儿，把册子合上揣袖子里：“那我再躺三天。”

沈棠点了点头，往食堂走。走到食堂门口又碰见钱多多，钱多多笑眯眯地凑上来：“沈院长，下期名额能不能给我留十个？我那边好几个同事腰都不太好。”

“排号。”

“排了，排到第九期了，太晚了，您通融通融？”

沈棠想了想：“加钱。”

钱多多掏出算盘拨了两下：“加多少？”

“插一个加三倍，十个就是三十倍。”

钱多多拨算盘的手停了一拍。他抬头看了一眼沈棠，沈棠正从蒸笼里拿包子，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溜嘴。钱多多咬了咬牙：“行，三十倍就三十倍，但您得保证插队的人跟正常学员一个待遇。”

“放心，插队的一样躺，不搞特殊化。”

钱多多当场掏了仙石。沈棠把包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油，扭头冲赵干喊：“记一下，钱副司长插十个。”

赵干掏出本子刷刷写，边写边问：“沈师姐，三十倍的话一个人六十仙石，十个人六百仙石，这钱怎么分？”

“师爷四成，黄逍遥两成，联盟抽一成，仙律司抽半成，剩下两成半留着分院运营。”

赵干算了一下，扭头朝食堂喊：“师爷！进账六百仙石！您那份二百四！”

太玄老祖在蒸笼后面嗯了一声，过了两息又探出头来：“什么馅的？我多加两笼！”

分院开张三天，报名人数突破两千。仙界管委会紧急开会讨论对策，最后批了个新政策：摆烂培训纳入仙界职业技能提升补贴目录，学员结业后可申请报销一半学费。孙不器亲自批的，批注写的是“鼓励推广”。

消息传回修真界，李虚白乐得给全宗弟子加了餐。谢衍躺在寒玉床上给沈棠发传讯：“分院开得怎么样？”

沈棠回：“包子挺好吃。”

谢衍回：“我什么时候能去？”

沈棠回：“你排号了吗？”

谢衍回：“我助教。”

沈棠回：“助教也得排号，新规矩。”

谢衍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个：“那我不去了，我在总院躺着。”

沈棠回了个ok的表情包。

分院开张第七天，来了个不速之客。这人穿一身紫金仙袍，腰上挂着七八块令牌，下巴抬得比额头还高，身后跟了四个随从，大摇大摆走进分院院子。赵干正在门口发号，抬头看了他一眼，问：“排号了吗？”

来人没理他，扫了一圈院子，目光落在躺坪上两百多个打呼噜的学员身上，嘴角抽了抽，问赵干：“你们院长呢？”

“睡觉呢。”

“叫她起来。”

“叫不了。我们分院的规矩，院长睡觉的时候不能打扰。您要排号的话先填表，第一期满了，第二期还有几个位置。”

来人从袖子里掏出块令牌往赵干面前一怼。令牌通体赤红，上面刻着“仙界管委会副主任”几个字。赵干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来人的脸，把令牌还给他，面无表情地说：“副主任也得排号。加钱可以插队。”

来人脸色沉了下来。他身后的随从上前一步，指着赵干的鼻子：“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钱副主任亲自下来视察，你们就这个态度？”

赵干把《摆烂入门》翻出来，找到“如何应对找茬领导”那一章，照着念：“第一条，保持微笑。第二条，坚持规矩。第三条，如果对方加钱，优先处理。”他把册子合上，冲来人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钱副主任是吧？您要是想插队，三倍加钱。要是不想插队，我给您排第二期，下周开班，您到时候来就行。”

钱副主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扭头冲随从说了句什么，随从掏出传讯玉简开始拨号。赵干叹了口气，把册子翻到下一页，上面写着：“第四条，如果对方叫人，喊师爷。”

赵干扭头朝食堂喊了一嗓子：“师爷！有人找茬！”

太玄老祖拎着锅铲从食堂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他看见钱副主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钱？你升副主任了？”

钱副主任扭头看见太玄老祖，脸上的猪肝色退了一半，换成了另一种复杂表情：“太玄师叔？您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当教员。”太玄老祖拿锅铲指了指躺坪，“你下来视察的？躺会儿？师叔给你安排个位置。”

钱副主任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身后那个随从举着传讯玉简僵在那儿，拨号拨了一半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拨。太玄老祖走过去拍了拍钱副主任的肩膀，锅铲差点蹭他脸上：“小钱啊，你当年飞升上来的时候还是我接引的，你什么脾气我不知道？别端着副主任的架子了，躺下来试试，师叔给你调个靠边的位置，不打呼噜不影响你形象。”

钱副主任在原地站了五息，最后把紫金仙袍下摆一提，往躺坪边上走了三步，又回头问太玄老祖：“太玄师叔，打呼噜真能涨修为？”

“能。孙不器躺了一礼拜壁障松了两层，你问他去。”

钱副主任掏出传讯玉简给孙不器发了条消息。孙不器回得很快，就一个字：真。

钱副主任把玉简塞回袖子里，往席子上一躺，跟太玄老祖说了句：“师叔，我要是躺完壁障没松，您这分院消防审批得重新走一遍。”

太玄老祖把锅铲往肩上一扛：“松不了我亲自给你炒一锅辣子鸡赔罪。”

沈棠对此一无所知。她还在睡。睡到第九天的时候被系统叮醒了。

【仙界分院首周运营数据已出：报名人数两千三百四十七人，结业学员三百八十九人，其中壁障松动者二百七十六人，突破者八十三人。分院净利润：四千六百仙石。宿主个人分成已到账。额外奖励：仙界声望+5000。】

沈棠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数字，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接着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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