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扶持资金

陈凡把方案写了两天，改了四遍，最后定稿交到方副镇长桌上。方案就三页纸：五千块扶持资金，全部用于代销点升级。全县三十七个村，挑二十个基础好的点先升，每个点投两百五十块——一百块扩货架、八十块添冰柜、七十块做门头招牌。冰柜从县冷冻厂买，统一配，卖冰棍和汽水，夏天能多挣一季的钱。门头招牌统一格式，印“供销社综合服务站”几个字，底下加编号，哪个村哪个点一目了然。

方副镇长翻了一遍，拿笔在“冰柜”那行底下画了条线：“冰柜八十块一台，二十台就是一千六。你确定这个钱能挣回来？”

“方镇长，一台冰柜夏天卖冰棍汽水，一天多挣两三块，两个月回本。剩下十个月是净赚。我让李家洼先试了一台，去年夏天光冰棍就多卖了八十块。”

方副镇长把笔搁下：“行。方案我批。但有一笔账你得算清楚——五千块拨下去，年底县社要验收。验收看两条：一是二十个点全铺到位，二是每个点的月流水涨没涨。涨了，明年接着拨。没涨，钱收回。”

“明白。”

方副镇长签了字，让陈凡拿着去县社办拨款手续。陈凡出了镇政府，先去找陈大强把村东头那块地的事办了。老孙家急用钱，四百块当场点清，当天就去了镇土地所办了过户。陈大强帮着他爹在院子里清东西，陈凡站在院门口看了半天——三间瓦房带个半亩的院子，位置确实好，出门往右走两百步就是砖厂往镇上的大路，往左拐通村口。

“大强，这三间房先不拆。中间那间改仓库，搁砖厂的账本和工具。东边那间做个办公的地儿，西边那间留着住人，往后谁在砖厂值班住这儿。”

陈大强在院里转了一圈：“那院子呢？”

“院子铺平了，搁砖用。往后拉土拉煤的车停这儿，不占大路。”

陈大强记下来，第二天就找人来铺院子。陈凡自己跑了一趟县冷冻厂，订了二十台冰柜。厂长姓吴，听说一次要二十台，从办公室迎出来递烟：“陈凡同志是吧？方科长打了招呼了。二十台冰柜下礼拜出货，送货上门。”

“吴厂长，冰柜质量得过硬。一个点搁一台，坏了修起来麻烦。”

“放心。一年包修，坏了我们上门。你那二十台我让车间挑最好的出来，先紧着你们发货。”

冰柜的事办妥了，陈凡回到镇上跟林副主任汇报了进度。林副主任听完，从抽屉里摸出份名单：“二十个点的名单我拟了，你过一遍。李家洼、刘圩、靠山屯、王庄、刘庄这几家是跑得好的，肯定上。剩下的你挑。”

陈凡把名单看了一遍，拿笔划掉两个，又添了三个：“马圩那个点老板太懒，货架给他也白搭。孙庄那个点离镇上太近，冰棍卖不动。换这三个——赵庄、陈圩、李塘，这三个点基础不差，老板也勤快。”

林副主任看了看他划掉的和添上的，没说什么，把名单收回去报县社了。

冰柜到货那天，陈大强开着三轮摩托挨个点送。送到刘圩黄老抠那儿，黄老抠围着冰柜转了三圈，拿手摸了摸柜门，又蹲下来看压缩机，站起来问陈大强：“这玩意儿费电不？”

“黄叔，一天走不了两度电。你冰棍多卖十根就挣回来了。”

黄老抠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当场掏钱进了五十根冰棍搁冰柜里。第二天镇上赶集，黄老抠在服务站门口摆了张桌子卖冰棍，一上午卖了四十根，下午又补了三十根。晚上关门的时候黄老抠打电话到供销社，嗓门比平时大了两倍：“陈凡！这冰柜行！一天卖了七十根冰棍，顶我原先卖半个月的！”

陈凡在电话这头笑：“黄叔，这才刚开始。夏天还没到呢。”

二十台冰柜铺下去半个月，二十个点的月流水平均涨了四成。李家洼涨得最猛，李翠花把冰柜搁在门口，旁边支了张桌子卖汽水，一天流水顶原先两天。方副镇长下来看了两个点，回去在镇里开会时说了一句：“供销社这个代销点升级方案，钱花得值。”

扶持资金的事办得差不多了，标兵评选的结果也下来了。镇里评了三个，陈凡排第一。县里又评了一轮，陈凡上了县里的“农村青年创业标兵”名单，发了一张奖状和一个搪瓷缸子。奖状拿回来那天林副主任特意在供销社门口放了挂鞭炮，陈建国把奖状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拿浆糊端端正正贴在了堂屋正墙上。

周秀兰站在墙根底下看了一会儿，拿围裙擦了擦眼睛：“你爷爷要是活着，看见这个能乐得蹦起来。”

陈凡没说话，把搪瓷缸子搁在灶台上，灌了满满一缸子凉白开。

当天晚上王胖子拎着两斤猪头肉来家里吃饭，一进门就嚷嚷：“凡子！我听说县里奖了个搪瓷缸子？给我看看！”

陈凡把缸子从灶台上拿下来，王胖子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搁嘴里咬了咬，抬头说：“这缸子值多少钱？”

“两三毛吧。”

“才两三毛？那你那个标兵称号呢？”

“称号不值钱。但有了这个称号，往后找地区社、找县社办事，人家认你这个人。”

王胖子把缸子放回去，一屁股坐到门槛上：“凡子，你说咱现在算不算混出来了？”

陈凡蹲在旁边拿筷子夹猪头肉吃：“算。但还早着呢。”

“咋还早？砖厂转起来了，服务站也铺开了，县里还给了扶持资金。这还叫早？”

陈凡嚼着猪头肉，拿筷子指了指院墙外头：“胖子，你看村东头那条路，往西走五里是镇上，往东走二十里是县城。咱现在顶多算把镇上的事摸透了，县城还没进去呢。等什么时候把县城的买卖也攥手里了，那才叫混出来。”

王胖子掰手指头算了算：“县城？那得投多少钱？”

“一步一步来。今年把镇上和村里的事做扎实，明年开春我去县城摸摸路。”

王胖子咂了咂嘴，低头啃猪头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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