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借花献佛

周倩没有给我想要的答案，便转身上了一辆网约车。

秋风裹着街边大排档的油烟味，直往我领口里灌。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那栋老破小的。

满脑子都是“一直在榕城”这五个字。

这座城市几百万人。

她随便找个角落一缩，我这辈子可能都碰不上面。

推开门，屋里漆黑一片。

往常听见脚步声就来蹭裤腿的捣蛋鬼不知道死哪去了。

我没开灯，直接瘫倒在沙发上。

抓起手机，解锁屏幕，大拇指在通讯录里划拉了半天，最后停在林洋的名字上。

不行。

这孙子只会先骂我一句大傻逼，再把我拽去江边灌一肚子的马尿，然后跟我扯一堆类似于天涯何处无芳草的废话。

可我他妈现在不需要芳草，只需要一个答案。

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地滑动。

最后还是点开了那个粉白色的“泡泡”图标。

安澜的头像灰着。

盯着它看了半天，我突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但转念一想，找个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当树洞，也不错。

反正她不认识宋辞，不知道我这三年怎么在工地上当牛做马，更不知道我现在的笑话人生。

刚好她也不在线，把这烂情绪当垃圾倒了就撤。

于是点开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敲下了一行字。

“如果你发现一个以为早就走远的人，其实一直在你身边，可你却怎么都找不到了，该怎么办？”

就在我酝酿着第二段深夜emo小作文时，她的头像亮了。

秒回：“或许她只是不想让你看见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我懵了。

瞅了眼右上角，八点半。

这只常年在凌晨三四点修仙的夜猫子，今天吃错药了？居然在线？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

“别找了，往前走。”

看着那两行字，我带着难以置信问道。

“你今天……不当牛马？”

安澜：“生产队的驴也得歇口气吧。”

安澜：“还有，少在网上当伤感哲学家，真幼稚。”

幼稚？

我他妈真是被这两个字给气笑了。

心里那股子被冲垮的憋屈，仿佛找到了一个新的宣泄口。

“这叫真情流露！成年人的深夜感慨，你懂个锤子！”

安澜：“成年人的感慨是下个月房租怎么交、烂摊子怎么收拾，不是搁这儿为了点过眼云烟要死要活。”

我：“过去的事就不能想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安澜：“想可以，别当祥林嫂。念叨多了别人听着烦，你自己看着也掉价。”

我靠。

这女人今晚键盘上长刀片了？句句往人肺管子上捅。

我干脆从沙发上坐起来，准备火力全开。

“照你这么说，所有失恋的人都应该直接格式化大脑，第二天接着兴高采烈去当牛做马？”

安澜：“不然呢？躺在原地给她守活寡？还是等前任给你颁个‘纯爱战神’锦旗？”

绝杀。

我他妈竟然无言以对。

安澜：“听着，人只会往前走，没人会一直回头看一个躺在泥坑里哭的人。你嚎得越大声，人家跑得越快。”

盯着这几行字，我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

话是真刺耳，但理……他妈的也是真理。

我颓然地靠回沙发背，打字的手指都慢了下来。

“你就不能稍微发挥下人道主义精神，安慰我两句？”

安澜：“你要什么安慰？‘乖不哭，她会回来的’？还是‘你这么好，是那个女人不识好歹’？这屁话你自己信吗？”

我：“……不信。”

安澜：“那不就得了。我觉得吧，你那只叫捣蛋鬼的猫，都比你活得明白。”

这话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给她甩了个黑人问号的表情包。

安澜：“它都知道有事没事去外面溜达溜达，你倒好，把自己活埋在过去那点烂事里自怨自哀！”

安澜：“我这人说话直，最烦男人为了点破事半死不活的死出。没劲。”

安澜：“看着就晦气。”

晦气这两个字，跟两记清脆的耳光似的，抽得我脑瓜子嗡嗡的。

我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对。

晦气。

我现在这副鬼样子，确实晦气。

连我自己都嫌弃。

对话框沉默了。

久到我以为她已经下线了。

我盯着天花板，开始认真琢磨她的话。

是啊，我搁这儿唱苦情戏，图什么？

图她能回心转意？

还是图感动自己？

操。

好像真挺幼稚的。

正当我准备放下手机时，屏幕又亮了。

还是安澜。

“行了，别琢磨了，给你个建议。”

“说来听听？”

“把你妈给你寄的那箱水果，挑两个最好看的，明天送你楼上邻居去。”

我一愣：“啥玩意儿？”

“赔罪啊，傻子。你不是把人家淹了好几次吗？虽然是你被淹。哦不对，是她淹了你……反正就是那个意思！礼尚往来懂不懂？别一天到晚光记着你那点情情爱爱，学着当个正常人。”

“再说，你不是不吃水果吗？正好借花献佛。”

聊到这儿，我是彻底没脾气了。

甚至有点想笑。

跟这只仓鼠聊天，脑部神经都得搭错弦。

前脚还在充当人生导师降维打击，后脚立马切换到居委会大妈模式教我怎么维系邻里关系。

“行，听安老师的。”

我回了一句。

她也没再跟我废话，直接来了句。

“告辞，我睡了。”

聊天框就此沉寂。

我拿着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起身，找了个超大的塑料袋，走到茶几旁。

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将我妈寄来的那堆“维C炸弹”，一股脑地往里装。

而后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真他妈见鬼了，我居然被一个网友指挥得明明白白。

滑稽归滑稽，但心里那块堵着的石头，好像真裂开了条缝。

回到卧室，刚准备躺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以为是安澜回光返照，又想起来教育我点什么。

我以为是那只夜猫子又想起来什么损招，划开一看，却是微信。

来自601的“念”。

我点开，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你家是不是有一只猫，后脖颈上有一撮白毛，形状……有点像个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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