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仓库里的三十九号

周六，夜。

城东仓库在旧货市场后面，一排铁皮顶的平房，围着一圈两米高的砖墙。墙头拉了一道铁丝网，锈得发脆，一掰就断。

时晞未下午就进去了。

仓库分三间。最外面那间堆着旧货市场收来的破烂，纸箱、废铁、缺腿的椅子、拆了一半的洗衣机。中间那间锁着，铁皮门上挂了两把锁，一把挂锁，一把链条锁。最里面那间没锁，但门框上装了铁栅栏，里面码着几十袋水泥。

时晞未在中间那间找到了东西。

锁不难开。她用灵力探了一下挂锁的锁芯，拿折叠刀尖拨了两下，开了。链条锁更简单，缠了两圈，没固定到墙上，直接摘下来。

门推开，一股土腥味涌出来。

地面是水泥的，但靠墙根那一圈水泥颜色明显不一样，新浇的，还没完全干透，颜色发深。时晞未蹲下来敲了敲，底下是空的。

她拿折叠刀顺着新水泥边缘撬了半圈，整块水泥板翘起来，底下是个土坑，一米见方，半米深。

坑里放着一个金属壳。

圆柱形，拳头大小，颜色比三十八号更深，暗红色的残留物从壳缝里渗出来，凝在表面像一层干涸的血痂。

时晞未把金属壳翻过来。

底部刻着“三十九”。

壳是满的。灵力还在里面，没有散。

她刚把壳放回坑里，外面传来脚步声。

三双脚，踩在仓库外面的碎砖地上，声音不重，但脚步很稳。时晞未迅速把水泥板盖回去，闪身躲到角落的旧货堆后面。

铁皮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卫长征。

左腿跛，走路时肩膀一高一低，手里拎着个帆布包。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拿手电，一个拎着铁锹。

“挖。”

拿铁锹的那个人走到墙根，几下撬开水泥板，把三十九号壳从坑里掏出来。

卫长征接过壳，翻到底部看了一眼。

“三十九。没错。”

他把壳塞进帆布包，刚拉上拉链，时晞未从旧货堆后面站了起来。

“卫科长，大晚上亲自来取货，辛苦了。”

卫长征浑身一僵，帆布包差点脱手。

拿手电的那个下意识往腰上摸，时晞未指尖一弹，一道灵力打在他手腕上，手电脱手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光柱歪到墙上。

“别动。”

卫长征转过身，看着时晞未，脸上的表情从慌张迅速压成平静。

“时晞未。周委员的批条是让你进塌方现场，城东仓库不在批条范围内。”

“是不在。所以我没带批条来。”

“那你现在是擅闯安全区物资仓库。我可以叫人。”

“叫。你叫来的人，正好看看你帆布包里装的是什么。”

卫长征嘴唇抿了一下。

“你拦我没用。我上面有人，你抓我一个物资科长，明天就能换一个。”

“所以我没打算抓你。我打算让你把上面的人叫来。”

时晞未往前走了一步。

“你今晚来取三十九号，取完货得交上去。谁收货，你叫谁来。”

卫长征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嘴角往右边歪，笑得有点苦。

“叫来又怎么样？你一个人，能拦几个？”

“你叫来就知道了。”

卫长征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

“货取到了。城东仓库。你过来拿。”

对讲机里回了一个字。

“等。”

卫长征把对讲机收起来，靠着墙根蹲下了，帆布包搁在膝盖上。

“十五分钟。”

时晞未没理他，走到仓库门口，朝巷子外面看了一眼。

赵铁山的人已经就位了。她来之前跟赵铁山对过布控图，仓库外围三个方向各放了两个人，巷子口停了一辆改装皮卡，车斗用帆布盖着，里面蹲了六个。

十五分钟。

时晞未靠在门框上，把折叠刀反握在手里。

过了大概十二三分钟，巷子口进来一辆车。

黑色轿车，没开大灯，滑到仓库门口才停下。

车门打开。

下来的人穿一件深灰色夹克，黑皮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周秉坤。

时晞未看着他关上车门，走过来，脚步不急不缓，表情跟上次在图书馆门口一模一样，带着那种行政干部特有的从容。

“时女士。我猜就是你。”

“周委员。我也猜是你。”

周秉坤走到仓库门口，看了一眼蹲在墙根的卫长征，又看了一眼时晞未手里的折叠刀。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你今晚不来，明天我也得去找你。”

“那正好，省了我一道手续。”

周秉坤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打开看看。”

时晞未没接。

“你先说。”

“行。”

周秉坤把信封拆开，抽出里面一张纸，展开。

打印的，跟吴德海那张纸条格式一样。

“三十九号已取。四十号在城南图书馆。目标是时晞未。”

时晞未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这封信是昨天送到我办公室的。发信人不知道我还活着的另一个身份。”周秉坤把纸折好放回信封，“三十九号壳是我让他来取的，我想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信上最后那句话，我猜你比我更清楚什么意思。”

“布阵的人要拿我当四十号。”

“对。所以我现在把信给你看，你明白我的意思？”

时晞未看了他两秒。

“你要跟我合作。”

“我一直在跟你合作。孙明远传纸条的事是我让赵铁山盯的，卫长征这条线是我放的饵。但我没想到布阵的人这么急，直接把四十号的标记打到图书馆去了。”

周秉坤指了指卫长征手里的帆布包。

“三十九号壳你拿走。但我要你帮我查清楚一件事。”

“说。”

“布阵的人为什么选在安全区内部传信。他用的信箱、纸条格式、交接流程，全是我们行政处的内部流程。物资科、仓库管理、调拨单编号规则，一样不差。”

周秉坤顿了一下。

“这意味着布阵的人要么在行政处干过，要么现在还在行政处。”

时晞未把折叠刀收起来。

“你怀疑孙明远。”

“我怀疑所有人。包括我自己。”周秉坤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封，“这封信送到我办公室，走的是行政处内部传阅流程。能往我桌上放信的，行政处不超过五个人。”

仓库外面传来皮卡车门开关的声音，赵铁山从巷子口走了过来。

“外面安全。卫长征的人跑了两个，剩下一个摁住了。”

周秉坤看了赵铁山一眼。

“赵队长，今晚的事暂时不要扩散。三十九号壳、四十号标记的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赵铁山看了时晞未一眼。

时晞未点了点头。

“行。但图书馆那边我得加人。”

“加。行政处那边我来清。”周秉坤把信封递给时晞未，“四十号的目标是你。你打算怎么处理？”

时晞未把信封收进口袋。

“他既然要拿我当壳，那就让他来。”

“你不怕？”

“怕什么。三十九号壳在帆布包里，四十号的标记还没灌满。他来灌的时候，正好当面问问他——”

她看了周秉坤一眼。

“归位到底要归什么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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