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林家后院那间最破败的木屋里,林辰已经盘膝坐了整整一夜。
他双目微阖,呼吸绵长,看似与往日那个蜷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废柴没什么两样。但若有人能看穿他的身体,便会惊骇地发现——他的经脉之中,一缕缕淡金色的斗气正如同涓涓细流,沿着《混沌万道诀》的路线有条不紊地运转着。每过一个周天,丹田之中那团气旋便凝实一分,距离二星斗者的壁垒,又近了一丝。
一星斗者巅峰。
这是他昨夜方才摸到的门槛。距离真正突破二星,还差最后一层窗户纸。
林辰没有急于捅破。他很清楚,混沌神体虽然逆天,但根基打得越牢,未来的路才能走得越远。何况——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被人看出他已经不是废柴。
「嗡——」
他轻轻吐气,将体内那股即将破体而出的斗气缓缓压回丹田。皮肤下那一抹若有若无的金色纹路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的气息重新变得苍白、羸弱,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是他这两个月来练得最熟的本事——藏拙。
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里,一个没有靠山的旁系子弟,若过早暴露天赋,只会招来两种下场:要么被嫡系视为威胁提前掐死,要么被当成筹码绑在家族的战车上任意拿捏。他需要时间,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机会。
前世送外卖的时候,他就深谙一个道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跑。最蠢的骑手,就是刚接单就把油门拧到底,结果半路没电或者撞了车。真正的老骑手,懂得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
现在,就是该慢的时候。
他甚至故意把自己的脸色养得更苍白了几分,走路的时候微微驼背,说话的时候声音放细,让人一看就觉得这是个被生活压垮了的、毫无脾气的少年。这两个月来,林虎他们欺负他欺负得更狠了——上次在后山把他的胳膊拧得脱了臼,他都只是默默地爬起来,一句话没说。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忍气吞声,都是在磨刀。
刀藏在袖子里,不出鞘则已,一出鞘,就要见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衣衫之下,那枚刻着「霄」字的玉佩贴肉挂着,温温的。父亲林霄的遗物,从他觉醒混沌神体的那天起,就一直在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着什么。他隐约能感觉到,这玉佩里藏着什么东西,只是以他现在的修为,还打不开。
「爹,」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你当年到底惹了什么人,才非要把自己的儿子封成废柴?」
没有人回答他。玉佩只是温温地贴着他的胸口,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今天,有一场大戏要上演。
而这个机会,很快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林辰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冷光。他能感觉到,林家前院的方向,气氛有些不对劲。一向懒散的族人今天似乎格外忙碌,脚步声来来往往,间杂着压低了的急促交谈。
「来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却没有任何笑意。
他从床上下来,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清晨的冷空气灌进肺里,让他精神一振。院墙外,两个负责传话的家仆正快步走过,其中一个压低嗓子对另一个说:
「听说了吗?苏家来人了,阵势不小!」
「苏家?哪个苏家?」
「还能有哪个!青阳城就一个苏家!」那家仆啐了一口,「听门房说,来的是苏家内院的苏坤苏长老,带了四五个随从,连马车都是挂着苏家徽记的!族长已经亲自在前厅候着了,大长老、二长老全都到了,就差没把祖宗牌位搬出来。」
「苏坤?那不是苏家家主苏元霸的堂弟么?三星斗师!他亲自来咱们林家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另一个家仆苦笑一声,「还不是为了那桩……那桩丢人现眼的婚约呗。你没听见前几天城里都在传吗?苏小姐现在是三星斗者,前途无量,咱们家那个……那个废柴表弟,配得上人家吗?苏家这是来下最后通牒了。」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两个人的脚步声匆匆远去。
林辰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全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长衫,又抬头望了望前院主厅的方向,眸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整了整衣襟,迈步朝主厅走去。不是谁传的话,而是他自己要去——他倒要看看,这位苏家的长老,能倨傲到什么地步。
——
林家主厅,平日里只有族中议事才会开启。
今日却大不寻常。厅门口的两盏气死风灯被擦得锃亮,门帘换了新的,连地上都洒了水扫得一尘不染。族长林啸天一身簇新的锦袍,端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小心翼翼的笑。他下首两侧,大长老林苍、二长老林岳、三长老林松并排而坐,一个个腰背挺得笔直,连咳嗽都压着嗓子。
整个主厅的气氛,像是在迎接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林啸天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串檀木念珠,一颗一颗地拨着,表面上还算镇定,实际上指节都在微微发白。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林苍说:「大哥,你说苏家这次派苏坤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前几天不是已经让人传过话了吗?怎么又亲自跑一趟?」
林苍捻着胡须,眉头紧锁:「不好说。苏坤这个人,出了名的笑里藏刀。他既然亲自来了,就说明苏家已经不耐烦了。我看……这次怕是不能善了。」
「那咱们怎么办?」二长老林岳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那门婚事,本来就是林霄那个老东西活着的时候定下的。如今他人都死了十几年了,苏家想退,咱们痛痛快快答应就是,何必闹成这样?」
「你懂什么。」林苍瞪了他一眼,「苏家想退,和咱们主动答应,是两码事。苏家要是觉得咱们是在『攀附』,那才是真的惹恼了他们。咱们得让苏家觉得,是他们在施舍咱们,咱们是在『感恩戴德』地接受。」
林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三长老林松闷声闷气地插了一句:「我就是觉得,那个废柴真晦气。好好的一个旁系子弟,留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趁这次退婚,直接把他赶出林家算了。」
这话一出,三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赶走林辰?他们不是没想过。但毕竟林辰是林霄唯一的儿子,真要是把人赶出去,传出去不好听——别人会说林家容不下功臣之后。现在借着退婚这个由头,倒是顺水推舟的好机会。
林啸天刚要再说什么,门房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族长!苏……苏长老到了!已经进大门了!」
三个人立刻噤声,整了整衣衫,摆出一副恭敬的架势。
而这位「大人物」,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客位上。
苏坤约莫五十来岁,身形干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刻薄相。他穿着一身绣着云纹的酱紫色长袍,拇指上套着一枚碧玉扳指,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他身后站着四个劲装随从,个个气息内敛,一看便是至少一星斗者以上的修为,像四堵墙把客位围得严严实实。
林啸天脸上的笑已经快挂不住了。
他原本以为,苏家派个管家来传话也就罢了,没想到竟然派了苏坤亲自上门。这苏坤是苏元霸的堂弟,三星斗师,在苏家地位极高。他这一亲自来,说明苏家对这门婚事已经是忍无可忍,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苏长老一路辛苦,」林啸天亲自端起茶壶,给苏坤斟了一杯茶,「这是今年的新茶,您尝尝。」
苏坤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用手指拨了拨茶杯盖,慢悠悠地说:「林族长,我今天来,是替我家家主,也是替我家小姐,办一件不痛快的事。」
林啸天脸上的笑更浓了几分:「苏长老言重了,您能登门,是我林家的荣幸。有什么话,您尽管吩咐。」
「吩咐不敢当。」苏坤嘴角一撇,三角眼眯了起来,「我就问一句——那门亲事,你们林家打算怎么处理?」
这话一出,厅中几位长老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林苍干咳一声,率先接话:「苏长老,这事……这事我们也一直在催。只是那孩子不懂事,毕竟是长辈定下来的娃娃亲,他心里头多少有些……」
「有些什么?」苏坤猛地一拍桌子。
「砰!」
一声闷响,那张包着铜皮的梨花木桌案猛地一颤,上面的茶盏跳了起来,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泼出来小半,溅在林啸天的锦袍下摆上。林啸天浑身一哆嗦,却连擦都不敢擦。
一股无形的威压随着这一拍轰然扩散开来。
三星斗师的气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主厅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二长老林岳修为最浅,只有二星斗师,被这股威压一冲,脸色「唰」地白了,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下意识地攥紧了扶手。三长老林松也好不到哪儿去,喉头滚动了一下,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就是斗师级别的威压。
在青阳城这种边陲小城,斗师就是横着走的存在。三星斗师,已经足以压住整个林家半数以上的高手。
「本长老没工夫跟你们打太极。」苏坤缓缓站起身,干瘦的身形在这一刻竟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我家小姐是什么身份?十六岁的三星斗者,郡城『紫霄门』已经传了话,三年之后便要正式收录她为亲传弟子。这样的天之骄女,难道要被你们林家那个经脉全堵、连聚气都做不到的废柴拴一辈子?」
他每说一句,厅里的气压就低一分。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苏坤伸出三根手指,在林啸天眼前晃了晃,「三日。给你们林家三日时间。三日内,让那个废柴亲自写下退婚书,画押按手印,送到我苏家门上来。」
「三日之后,若是我见不到退婚书——」
他顿了顿,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鸷。
「那就别怪我苏家,亲自上门来『取』了。到时候是个什么场面,是你们林家丢脸,还是那个废柴爬着把字据送来,可就由不得你们了。」
林啸天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苏坤那双三角眼一扫,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苏家这不是在商量,是在下最后通牒。
青阳城三足鼎立——苏家为首,林家、孙家次之。苏家这些年势头正猛,家主苏元霸是五星斗师,背后又攀上了郡城的关系,早就不把林家放在眼里。今天派一个三星斗师上门「传话」,已经是给林家留了面子。
若是真把苏家惹毛了,对方随便找个由头,林家这一族在青阳城就待不下去了。
「苏长老息怒,息怒……」林啸天连忙起身,拱着手,腰弯得几乎要对折,「三日就三日!这事包在我们身上,三日内,我一定给苏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还差不多。」苏坤哼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里,端起那盏还没洒完的茶,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他的目光在主厅里扫了一圈,像是在品评什么不入流的货色,最后落在房梁那道裂缝上,嗤笑一声:「林族长,你们这主厅,年头不短了吧?我记得十年前我跟着家主来过一次,那时候梁上就有这道缝。十年了,还没修?」
林啸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干笑道:「族中……族中近来手头紧,这不是在攒钱嘛。」
「攒钱?」苏坤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看不是攒钱,是攒胆子吧?连自家废柴侄辈的婚事都摆不平,还谈什么攒钱修房子?」
这话羞辱得就更狠了。林啸天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硬是把这口气咽了下去,赔着笑说:「苏长老教训的是,教训的是。」
「行了,」苏坤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别跟我打这些官腔。那个废柴人呢?本长老既然来了,总该见一面,让他亲自应下这事吧?」
林啸天脸上堆着笑,转头朝门外喝道:「来人!去把林辰给我传来!立刻!马上!」
——
林辰是被两个家仆「请」进主厅的。
说是请,其实跟押没什么区别。两个家仆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怕他跑了。林辰也不挣扎,任由他们推着,脚步虚浮,肩膀微微缩着,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走进主厅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那股还未完全散尽的威压。
三星斗师的气场,像是一座无形的山压在每个人头顶。换做普通的一星斗者,光是站在这里就会腿肚子打颤。林辰却只是「恰好」踉跄了一下,像是被这股威压逼得站立不稳,头垂得更低了。
他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圈。
主位上,林啸天脸色难看,却强撑着笑脸。两侧的长老们个个额角见汗,眼神闪烁。客位上,那个干瘦的老者正端着茶盏,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打量着他。
「抬起头来。」苏坤淡淡道。
林辰慢吞吞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消瘦、带着几分怯懦的脸。他的眼神躲闪着,似乎不敢与苏坤对视。
「你就是林辰?」苏坤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是……是我。」林辰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颤抖。
「哼。」苏坤放下茶盏,茶盏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就你这副德行,也配得上我家小姐?」
林辰低着头,不说话。
「本长老不管你心里头打着什么算盘,」苏坤的声音冷了下来,「三日之内,自己写退婚书,按手印。听见没有?」
林辰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听……听见了。」
「听见就好。」苏坤站起身,整了整衣襟,目光扫过厅中众人,「三日之后,我苏家等着。若是有半句虚言——」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股子威胁的意味,已经足够让所有人打个寒颤。
说罢,他袖袍一甩,带着四个随从扬长而去。自始至终,林啸天和几位长老都一直躬身送他到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林辰站在厅中央,低着头,用余光看着那个干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苏坤走到门口的时候,脚下故意绊了一下门槛,差点摔个踉跄。但这个三星斗师只是随意地一拂袖,就稳稳地站住了,甚至连脚步都没乱。这是在示威。他在告诉林家的人——我就算在你们林家的地盘上摔了,你们也接不住我。
好深的城府。
林辰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一笔。
直到苏家的马车辘辘驶离了林府大门,林啸天这才直起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转过身,看向站在厅中央、依然低着头的林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孽障!」
一声怒喝在主厅中炸响。
「都是你惹出来的好事!」林啸天指着林辰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你看看你!一身废柴也就罢了,还要连累整个林家跟着你丢人!今天若不是苏长老大度,我林家上下今日都要在青阳城抬不起头!」
大长老林苍也阴恻恻地开口:「族长说得是。这门亲事本来就是个祸根。辰儿啊,不是我们做长辈的狠心,实在是……实在是你配不上苏小姐。这退婚书,你痛痛快快地签了,对大家都好。」
「没错,」二长老林岳接话,「为了家族的大局,你一个人受点委屈算什么?等苏家满意了,咱们林家以后在青阳城的日子才能好过。你若是死撑着不签,惹恼了苏家,谁来担这个责任?」
三长老林松更是直接:「我看就别跟他废话了,直接把字据拟好,按个手印了事。一个废柴,还由得他挑三拣四?」
你一言,我一语,厅里的长老们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句句都在往林辰身上压。
林辰低着头,站在那里,像一截没有知觉的木头。他的肩膀微微哆嗦,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气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怕。
那是他在死死压着胸口那股翻涌的杀意。
他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掌心被掐出了四道血印子,他却浑然不觉。他在心里,一个一个地,把这些人的脸、这些人的话,全都刻了下来。
林啸天的趋炎附势。林苍的落井下石。林岳的自私自利。林松的粗暴无礼。
还有那个苏坤。那个坐在他林家主厅里拍着桌子、把他像狗一样使唤的三星斗师。
「三日……」林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三日之后,是吗?
他缓缓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厅中那些或冷漠、或鄙夷、或愤怒的脸,又迅速低了下去。那一瞬间,他低垂的眼帘之下,眸底有一道金色的锋芒一闪而逝。
——
接下来的两日,林家表面上风平浪静,私底下却暗流涌动。
林辰把自己关在那间破败的木屋里,足不出户。对外,他是被吓破了胆、躲起来舔伤口的废柴;实际上,他在屋里日夜不休地修炼,把《混沌万道诀》运转了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
丹田之中,那团气旋已经凝实到了极致,距离二星斗者的壁垒,只差最后一步。
他没有立刻突破。他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爆发点。
第一日,家仆送来冷冰冰的饭食,放在门口就走,连门都不敲。那饭食比平时又少了一半——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两个硬邦邦的粗粮馒头。林辰端起碗,面无表情地吃了。他知道,这是林松的意思——「反正他一个废柴,吃多了也是浪费」。
第二日,林虎和林豹路过他的木屋,在窗外故意大声说笑——
「听说了吗?那废柴这次怕是真要被赶出林家了。」
「赶出?能保住一条命就不错了。苏家家主是什么人?那可是五星斗师!他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咱们全族!」
「哈哈哈哈,我看呐,他现在指不定在屋里哭呢。」
「哭?我赌他在给苏家写求饶信呢,哈哈哈!」
两个人的笑声渐渐远去。
林辰坐在黑暗中,听着这些话,面无表情。
他只是把这两张脸,又在心里记了一遍。
到了傍晚,他实在饿得不行,推门出去,想找点吃的。路过街角的粥铺时,他听见两个外乡人在聊天——
「听说了吗?林家那个废柴,跟苏家大小姐的婚事,要黄了。」
「早该黄了吧?一个废柴,也配得上苏家大小姐?我要是苏家,我早就上门把婚事退了。」
「嘘,话可不能这么说。再怎么说,那也是当年林霄活着的时候定下的亲。林霄当年可是咱们青阳城有名的天才啊……」
「天才有什么用?死了十几年了。他那个儿子,就是个废物。」
两个人笑了起来。
林辰低着头,快步走过粥铺,没有停留。
林霄。这个名字,在青阳城的人嘴里,已经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了。
他攥了攥拳头。
等着吧。总有一天,这个名字会重新被所有人记起来。不是作为一个早死的天才,而是作为他林辰的父亲。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又落下。他继续修炼,混沌万道诀在体内运转,金色的斗气在经脉中奔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一点点增长——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是那个病恹恹的废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他,一拳打出去,已经能轻易震碎那块碗口粗的磨刀石。
只是,还不够。
二星斗者的壁垒就在眼前,但他压着,没有捅破。他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等那些人把脸撕破,等他们把话说绝,等他自己的怒火积攒到一个临界点。
到那个时候,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
林辰睁开了眼睛。
一缕晨光透过破窗纸照进来,落在他年轻却苍白的脸上。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指节发出一阵噼啪的轻响。丹田之中,那团气旋正在缓缓转动,像一颗蓄势待发的小太阳。
他走到那面裂了缝的铜镜前,整了整那件打了补丁的旧长衫。
镜子里的少年,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但那双眼睛深处,已经没有了半分怯懦。
「三日之期,到了。」
他轻声说。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锋锐。
院外,脚步声又一次响了起来——这一次,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沉重、急促、带着一种兴师问罪的意味。林家主厅的方向,传来了钟声。
那是召集全族长老议事的钟声。
林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勾起了嘴角。
来了。
这一单,他等了很久了。
他伸手,把那枚刻着「霄」字的玉佩从衣领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重新塞回贴肉的地方。玉佩温温的,像父亲的手,在给他力量。
「爹,」他轻声说,「今天,儿子替你把这口气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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