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集 报名参赛，全城嘲讽

演武场东门，报名处。

两张长条桌，并排挤在东门的门楼下面。桌子后面，坐着三个城主府的书吏，一个负责登记姓名，一个负责核验修为，一个负责发放参赛令牌。桌子前面，一条长长的队伍已经排到了门外的青石板街上，少说也有两三百人。

排队的，都是青阳城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修士。一个个把胸脯挺得老高，腰间佩着剑，手里攥着名帖，彼此间低声交谈，吹嘘着自己最近又突破了几星。

林辰排在队伍的最末尾。

他来得不算早，可也不算晚。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青色的长衫在一片锦绣之中毫不起眼。前面的人一个个回头打量他，可看了两眼，见他衣着普通、气息内敛，都以为是哪个小家族出来碰运气的子弟，转回头继续自己的吹嘘。

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

「王腾，王家，四星斗者！」

「下一个——李狂刀，李家，四星半斗者！」

「下一个——」

书吏们的吆喝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每一个报出名字的青年，都会在身后引来一阵或羡慕或嫉妒的议论声。

林辰排在后面，耐心地听着这些名字。

王腾。李狂刀。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小家族子弟。修为最高的，一个五星斗者，是城北赵家的一个旁系。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记下来。

——

队伍，终于挪到了他面前。

「下一个。」登记姓名的书吏头也不抬，「名帖。」

林辰走上前，把钱掌柜替他准备好的那张洒金名帖，轻轻放在桌上。

那书吏拿起名帖，扫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林、林辰？」

这两个字，他念得有点磕巴。他猛地抬起头，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青衣青年，眼睛一点点睁大。

这一声「林辰」，不高，可在安静的报名处，却像一颗石子，落进了平静的池塘里。

排在林辰前面、刚刚领完令牌还没走的几个青年，齐刷刷地回过头。

「谁？林辰？」

「哪个林辰？」

「还能是哪个林辰——就是那个，被林家赶出来的、苏家前未婚夫的那个林辰啊！」

「哗——」

整个报名处，瞬间炸开了锅。

刚才还在吹嘘自己修为的青年们，一个个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林辰。那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林辰站在桌子前，面色平静，任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书吏的手，都有点抖。他在城主府当了十几年差，什么人没见过？可眼前这位，可是青阳城这两年，最有名的一个笑柄。

「你、你要报名？」书吏咽了口唾沫。

「嗯。」林辰淡淡地应了一声。

「可、可是——」书吏为难地翻了翻面前的册子，「你的修为？名帖上没写。按规矩，我们得现场核验。」

「验吧。」

林辰伸出右手。

那核验修为的书吏，是个四十多岁的老修士，修为在二星斗师。他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林辰的手腕上，一缕温和的斗气顺着林辰的经脉，探了进去。

——

一开始，他的脸上，是职业性的、公事公办的表情。

然后，他的眉毛，皱了起来。

再然后，他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最后，他像是被火烫了一样，猛地把手指收了回去，抬头看着林辰，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五、五星……」他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五星斗者？！」

「轰——！！！」

这一次，整个报名处，彻底炸了。

「五星？！他是五星斗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一年前还是个连气都聚不起来的废物！」

「我记得清清楚楚，半年前林家小比的时候，他才三星！这才多久？半年？半年从三星涨到五星？！」

「作弊！一定是作弊！他肯定是用了什么外物，临时把修为顶上去的！」

「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五星斗者，在这一届里，也就是个中游。赵玄少爷是五星巅峰，苏小姐是六星，他一个被逐出家门的野路子，能掀起什么浪？」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东门报名处，飞快地传遍了半个演武场。

演武场外墙根下，几个早就摆好赌摊的庄家，听见这个消息，先是一愣，随即哄地一声笑开了。

「开赔！开赔！青阳城大比，冠军赔率！」一个满脸横肉的庄家，敲着手里的小铜锣，扯着嗓子喊，「苏清月，一赔一！压她，赢了一块钱变两块！赵玄，一赔三！王腾，一赔十！李狂刀，一赔十五！」

他旁边一个庄家，故意拖长了声音，笑嘻嘻地补了一句——

「林、辰——一赔一百！」

「哗！」周围围着下注的人，哄堂大笑。

「一赔一百？你怎么不开一赔一千？」

「我看，他连第一轮都过不了。」

「压他？我还不如把钱扔水里听个响！」

那庄家也不恼，笑嘻嘻地把一块小木牌，挂在自己摊子最显眼的位置。木牌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林辰，一赔一百」。他摆明了就是在拿林辰开涮——他根本不相信有人会真的压他，这块牌子挂出去，纯粹是为了招徕路人看热闹。

林辰在报名处，隔着半个演武场，远远地听见了那一声「一赔一百」。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赔一百么。

他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那个庄家的位置。

——等大比结束，他会亲自上门，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林辰站在潮水的中央，脸色，一丝一毫都没有变。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反应。

他甚至，在来之前，就已经把每一个人可能说出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半年从三星到五星，放在这个世界里，确实是骇人听闻的速度。可他不是普通的修士，他有混沌神体，有混沌万道诀，有秘境里那一大堆天材地宝。这个速度，对别人来说是神话，对他来说，不过是水到渠成。

书吏们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那个登记的书吏咬了咬牙，翻开名册，把「林辰」两个字，一笔一划地写了上去。

「参赛令牌，第七十九号。」他从旁边的木匣里取出一块青铜令牌，递了过来，「收好。大比明日辰时，凭令牌入内。」

林辰接过令牌，低头看了一眼。

令牌是青铜铸的，正面刻着「青阳城大比」五个字，背面刻着「第七十九号」。他把令牌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

——

可他想走，别人却不让他走。

「哎！这不是林辰兄弟么？」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他身后传了过来。

林辰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三个穿着锦袍的青年，拦在了他面前。为首的那个，是个三角眼的瘦子，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笑。他身边两个跟班，一个满脸横肉，一个瘦得像竹竿，正抱着胳膊，咧着嘴看好戏。

林辰认得这三个人。

三角眼的，是林家旁系的一个子弟，叫林贵。当年跟着林虎、林豹一起，在柴房门口堵过他。另外两个，一个是林虎的远房堂弟，一个是林豹的小舅子。都是当年欺辱原主欺辱得最狠的那一批人。

「林贵。」林辰淡淡地念出这个名字。

「哟，还记得我？」林贵把折扇「啪」地一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可那声音偏偏又大得足够周围的人都听见，「我说林大废柴，你是不是脑子坏了？被逐出林家还不够，还跑到这里来丢人现眼？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这是全城大比！上来的，都是要真刀真枪打的！你以为，是你当年在柴房里，耍耍嘴皮子就能混过去的地方？」

他身边那个满脸横肉的跟班，故意粗声粗气地接了一句：「贵哥，你跟他废什么话？我看他啊，就是听说苏小姐也要参赛，想上来远远看一眼美人吧？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三个人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周围排队的青年们，也跟着哄笑成一片。

林辰站在原地，看着这三张熟悉的脸，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想起前世送外卖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人。在饭店里等餐，旁边几个醉汉看他穿着骑手服，就故意把烟头弹到他的电动车上，还笑着说「送外卖的，蹭你车一下怎么了」。那时候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跟醉汉动手，吃亏的是自己。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没有动手。

他只是看了林贵一眼，那一眼很轻，像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让开。」他说。

林贵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可他很快就把这一丝不安压了下去——一个被逐出家门的丧家之犬，就算真的是五星斗者，又能怎么样？这里是演武场东门，人来人往，他还敢动手不成？

「我就不让，你能怎么着？」林贵把胸脯一挺，故意把脸凑到林辰面前，「废物，我告诉你，一会儿抽签，最好别抽到老子。抽到老子，我打断你的腿，让你爬着回去！」

林辰看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甚至可以说很温和的笑。可不知道为什么，站在他对面的林贵，被这个笑，笑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希望如此。」林辰只说了三个字。

他侧过身，从林贵旁边，绕了过去。

——

林辰刚走出十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环佩叮当。

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裙的少女，带着两个小厮，从旁边的侧门走了进来。少女约莫十八九岁，眉目清丽，腰间挂着一块万宝商会特制的玉牌。她一看见林辰，眼睛就亮了，快步迎了上来。

「林公子！」

林辰停下脚步，回头，认出了对方。

是慕容雪。万宝商会钱掌柜的外甥女，也是商会里负责对外联络的女先生。当初林辰在秘境里拿了榜首，就是这位慕容姑娘亲自带人去接的。两个人不算熟，可彼此都有几分好感。

慕容雪快步走到他面前，先是警惕地瞥了一眼还在身后骂骂咧咧的林贵一行人，然后压低声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青瓷瓶，塞到林辰手里。

「林公子，这是我舅舅让我交给您的。」她的声音压得极低，「里面是三枚『回元丹』，受伤之后吞一枚，半柱香就能回血。您……大比之上，千万小心。」

林辰接过瓷瓶，入手温润。

他看了慕容雪一眼，点了点头：「替我谢过钱掌柜。」

「还有——」慕容雪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公子，外面那些人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我们商会上下，都信您。」

林辰笑了笑。

这是他今天，听到的第一句不嘲讽他的话。

「我知道。」他把瓷瓶收进怀里，「借你吉言。」

慕容雪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相信这个被全城嘲笑的少年——也许是上次在秘境门口，她亲眼看见这个少年，独自一人从漫天尘土里走出来，肩上扛着一柄断剑，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有一种直觉。

这一届大比，这个被所有人看衰的青衣少年，一定会做点什么，让所有嘲笑他的人，都把嘴闭上。

——

林贵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一时竟然没敢再说什么狠话。直到林辰走出了十几步远，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废物，用那种眼神「看」了。他脸上一红，冲着林辰的背影，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装什么装！等上了擂台，老子看你怎么死！」

——

报名处这边的动静，早就传到了苏家的看台。

苏元霸是听完下面人的禀报，才知道林辰居然真的报名了。

他端着一杯热茶，听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小子，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苏元霸摇着头，对身边的几个供奉说，「我还以为，他被逐出林家之后，会找个地方苟且偷生一辈子。没想到，他居然敢报名参加大比。」

一个供奉躬身道：「家主，要不要属下去安排一下？抽签的时候，让他第一轮，就遇上我们苏家的人。」

苏元霸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不必。」他眯着眼睛，手指在茶杯盖上轻轻刮着，「一个五星斗者，在这一届里，翻不起什么浪。他第一轮抽到谁，是他的命。真要是抽到我们苏家的人——」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阴冷。

「那就别怪我们的人，『失手』了。」

「属下明白。」

——

林啸天这边，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他是在观礼台上，听见下面人小声议论「林辰报名了」之后，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这个逆子！」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大长老林苍说，「他被逐出门墙，就已经和我林家没有半点关系了。他现在跑去报名，打输了，丢的是我们林家的脸！打赢了——」

林苍捋着胡子，阴恻恻地接道：「打赢了，更是麻烦。全城的人都会说，我林家逐出了一个天才。到时候，我们林家的脸，往哪儿搁？」

「那怎么办？」林啸天皱眉，「总不能现在派人去，把他从报名处拖出来吧？」

林苍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必。一个五星斗者而已，进不了前九。等他第一轮被打下来，全城的人就会知道，他林辰，不过如此。我们林家，当初逐他，逐得没错。」

林啸天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

而在苏家看台的最上方。

苏清月是听完丫鬟的禀报，才缓缓睁开眼的。

「他报名了？」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小姐。」丫鬟低着头，「书吏核验过了，他是……五星斗者。」

「五星。」苏清月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丫鬟都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然后，苏清月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半年前，他在族比上赢了林浩，我以为他多少有点长进。」她望着远处，声音轻得像叹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五星斗者，就敢来参加全城大比。」

「小姐，要不要……」丫鬟试探着问，「抽签的时候，让他第一轮就遇到您？」

「不必。」苏清月缓缓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我是六星。和他动手，掉我的价。」

「他最好，在遇到我之前，就被别人打下去。」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却沉默了很久。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特意交代这一句。按照她的身份，林辰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她多看一眼。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在秘境里，远远地见过那个站在烟尘里、与她四目相对的青衣少年一面之后，她心里就像是扎了一根小小的刺。

那一天，林辰看她的眼神，和别的男人不一样。

别的男人看她，要么是敬畏，要么是谄媚，要么是赤裸裸的欲望。可林辰看她，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对手。没有敬畏，没有谄媚，也没有欲望。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冷漠的打量。

那种眼神，让她非常不舒服。

她苏清月，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用平等的眼光看她。因为她是高高在上的天才，她是苏家未来的家主，她是注定要被整个青阳城仰望的人。

林辰凭什么？

——他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

苏清月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座椅扶手。

——

林辰当然不知道这些人在背后怎么议论他。

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

他前世送外卖的时候，早就习惯了。顾客给差评，他在意过。被站长骂，他在意过。被出租车别停，他也在意过。可后来他发现，在意没有用。你站在原地跟人解释一百句，不如低着头，把下一单按时送到。等你有一天，在这个城市里买了房、买了车，那些曾经骂过你的人，连你的背影都看不见。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这样。

你弱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你的敌人。你强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你的朋友。

——

他从报名处出来，沿着演武场的外墙，慢慢地走着。日头已经升到了正中，把他的影子缩成脚下小小的一团。演武场里面，还在进行着开幕的各种仪式，一阵阵欢呼声隔着墙壁传出来，闷闷的。

他走过那一排赌摊。

那个挂着「林辰，一赔一百」木牌的庄家，正跷着二郎腿，坐在摊子后面嗑瓜子。他一抬头，看见了迎面走来的林辰，先是一愣，随即像看见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儿，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同行——

「哎，哎，看见没？正主儿来了。」

那几个庄家齐刷刷地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林辰，像在看一只耍猴戏里的猴子。

「哟，这位就是林公子？」那个挂着木牌的庄家故意提高了声音，「林公子，要不要自己压自己一把？一赔一百，您压一块，赢了我给您一百块！」

他身边几个庄家哄堂大笑。

「就是就是，林公子，您要是进不了前九，可就是砸了我们这摊子的招牌啊！」

「我看林公子面相，今年必定大吉大利——第一轮就被人打下台！」

林辰脚步都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往那边看一眼。

他只是从那一排赌摊前面，平静地走了过去。青色的长衫在风里轻轻晃动，背影不紧不慢。

那几个庄家笑了一阵，见他连头都不回，自觉没趣，又各自嗑起了瓜子。

「切，装什么装。」

「一个废柴，给他脸了。」

——

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他停了下来。

他从怀里，取出那块青铜令牌，在手里掂了掂。

「第七十九号。」他轻声念着这个号码，嘴角，缓缓地，勾起一个弧度。

他想起了林贵那副嘴脸。

想起了苏元霸那杯还没喝完的茶。

想起了苏清月那一句「掉我的价」。

他甚至能想象出来，此时此刻，整座青阳城，只要是知道他报名了的人，此刻都在做同一件事——

嘲笑他。

笑他自不量力。

笑他蚍蜉撼树。

笑他一个被逐出家门的丧家之犬，居然也敢来参加全城大比。

他甚至能想到，今晚城里每一家酒楼、每一间茶馆，都会把「林辰报名了」这句话，当作下酒的笑料。酒客们会拍着桌子大笑，说书人会把它编成一段段子，卖菜的小贩会在菜摊前跟人眉飞色舞地讲——那个废柴，居然也敢去打大比。

他们会觉得，他疯了。

他们会觉得，他是想出名想疯了。

他们会觉得，他是想借着苏清月的名头，再蹭一次热度。

林辰慢慢地走着，听着身后演武场里隐隐传来的、属于别人的欢呼和喝彩。他忽然想起前世，自己刚跑外卖那阵子，有一次为了抢一单超时的急单，在一个十字路口，被一辆闯红灯的小轿车别倒了。餐箱摔出去半条街，汤洒了一地。那个小轿车司机探出头来，看都没看他一眼，只骂了一句「不要命了」，就扬长而去。旁边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没有一个人上来扶他。

他那时候趴在地上，膝盖磨破了一大块皮，血顺着小腿往下流。他没有哭，也没有吵。他只是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把散落一地的外卖盒一个一个捡起来。

从那天起，他就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就是跟别人解释自己。

你摔了，别人笑你。你爬起来继续跑，别人还是笑你。只有当你有一天，真的跑到了他们够不着的地方，他们才会闭嘴。

林辰把令牌，重新揣回怀里。

他抬起头，看着演武场上方那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写着「青阳城大比」五个大字的红色横幅。

然后，他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被风吹得七零八落，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笑吧。」

「趁现在，还能笑的时候，多笑一笑。」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掌心那一缕已经熄灭的金红色余烬，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大比之上，他不会用魔法。他只会用斗气。可他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他那一身深不见底的力量，全部来自于他的「斗气」。这样，就算他把赵玄打下台，把苏清月打下台，所有人也只会说一句「林家那个逆子，天赋异禀」，不会有人想到，他身上还藏着另一条路。

秘密，才是他真正的护身符。

他转身，朝着自己那座万宝商会安排的小院走去。背影在正午的阳光里，被拉得很长。

——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

演武场最高处，那个一直盘着核桃、眼皮都没抬一下的灰衣老者，忽然，缓缓地，睁开了眼。

老者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屋顶，落在那个青衣青年的背影上。

他盘核桃的手，停住了。

「咦？」

老者轻声疑了一句。

他旁边，跟着伺候的一个炎武宗弟子，连忙凑上来：「长老，您看到什么了？」

灰衣老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个青衣青年越走越远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个背影，已经消失在了街角。

然后，他缓缓地，重新闭上眼，重新盘起了手里的核桃。

只是，这一次，他的嘴里，低声地，吐出了三个字。

「有意思。」

那弟子一头雾水：「长老，什么有意思？」

老者却不再说话了。

他只是盘着核桃，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

——这个青阳城，这一届大比，好像，比他想象中的，要有趣一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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