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让流言成真

早上一出门，吴征便感觉街坊四邻们看自己的眼神不对。

他卸完门板，郑伯随后也进了铺子。

吴征早上没吃饭，跟郑伯交代几句就往巷口走。

胡饼摊子前围拢着四五个半熟不熟的人，应该是对面白马巷的住户。

远远的就听到这几人对着巷子里指指点点，言语中几次提到吴记。

满嘴胡茬的大汉，嗓门很高：“听说了吗？吴家院里埋着黄金，老掌柜早年和宫里有过往来，金子是偷偷埋下的，埋了不止一代人。”

吴征听的真切，走到近处了他还在高谈阔论。

“我就是吴家的少东家，你说的还真对，还有一箱子没挖出来，要不你搭把手”吴征抢先接过话头。

人群里有认识吴征的人，转身就逃离了现场。

其他人也讪讪的远离了。

刚回到店铺，临街杂货铺的牛二叔就凑过来。

“吴家少爷，你莫非是得罪什么人了，街上都在传你的祖父当年就有钱，还说来路说不清，不敢公开”

货郎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坐在茶摊上喝茶，四处打听，哪家是吴记，有人指给他，他故意压低声音说：官府说吴家藏着宫里流出的旧物件，吴征偷偷变卖，换了金子。

几个老街坊就站在店铺门口，看上去是在闲聊天，其实是在递话给吴征。

“吴家少爷在洛阳读书三年，为什么偏偏是洛阳？长安不能读书吗？”

“没准吴家少爷的亲娘就在洛阳也说不定。”

“这次吴家能翻身，说不定是暗中有人相助，也说不定牵着他的身世，牵到宫里头。

这才一盏茶的功夫，流言就传出了四五个版本。

吴征心里清楚的很，没有空穴来风，指不定赵家又在后头编排什么大戏。

流言这种东西，你越辩解，蔓延的越快。

骂不动，捂不住，官司更打不得。

辰时刚过，马保山来了。

果然，唱戏的登场了。

这回他没带仆役，一个人，拎着一个蓝色包袱，进门先作揖，脸上是道喜的笑："吴家少爷，我这一大早就听说，你这有好物件，我家老爷让我谈谈"

"马管家吓到我了"吴征把柜面腾开，"我还以为你又连夜打造几分借债书给我。"

马保山把蓝色布袋搁上柜台，听声音，很明显里面是金子。

“马管家，可是你家老爷觉得理亏，良心发现，过来退还金子。要不要我找几个老街坊做个证”

马保山挥挥手，压低声音，"公子莫声张，我家老爷说，无论公子手里有什么物件，都高价求购，为表诚意，先付定金。老爷说了，别人出什么价，我们出双倍。公子肯点头，金子现在就留下。"

吴征故意迎合着他："还是你家老爷有远见，我这老物件可真不少，就是不知道想要哪一个？还有，你这金子，不是寿衣店里的假货吧？"

马保山的脸色沉了一下，转而继续笑："自然是老物件了，如果是带字的，带印的，看得出年头的，那就更好了！"

"管家稍坐。你家老爷消息真灵通，刚好有几件，再晚到一会，我就卖别人了"吴征起身进了库房。

库房的死当架子上，搁着几件越窑瓷瓶，青釉，是多年留下来的死当。市价每件不过几贯钱。他抱了四件出来，一件一件摆上柜台，摆得端端正正。

"管家回去禀报赵老爷：我家祖上的旧物件，就是这四件瓶子。赵老爷出一千两，我不还价，全数奉送。"

马保山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盯着那四件瓶子看了半天，脸色跟瓶子一个颜色。

他的眼神向郑伯那边瞟，郑伯不抬头。

"吴公子耍我"他拎起蓝色包袱，声音变得生硬起来，"你可知道，好东西走不出你这小院子，我家老爷会盯死你。不过，赵府还是这句话，哪天想通了，还是双倍。公子要是不肯卖，报个官府搜查，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句话是说给满街听的。门口探头的街坊全听见了，人群嗡的一声炸开。

吴征心里也在偷笑。

好心的，熟络的街坊，陆续进铺子里闲聊。

吴征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人就是来试探流言的真假。

做木器买卖的老主顾，抱孙子的老汉，老白叔的婆娘。

连前天乘人之危取钱的两个破落户也站在门口听。

无非就是问埋在地下的金子有多少。

你家祖上真有在宫里当差的人？

听说你家在洛阳也有大量祖产。

吴征心里盘算着，与其让大家猜忌，不如主动给出一个标准答案，自己说出来，才是最源头的。

他干脆站起来，当着满铺子的人把话说死："我祖父过去可是在洛阳做大生意的，跟朝中很多老臣都熟悉，攒下不少银子和首饰，传到我父亲手里，我父亲一点点换成金子，金子太多，怕遭贼，就埋在地下，留给我。这里有遗书，你们看看，郑伯也能作证。遗书里写得明明白白，官府衙门里也做了登记。往后谁再瞎传，我告谁。"

这话一出，街坊里信的就有七成。祖父传下的家底，跟宫里、跟赵府都不沾边，是吴家自己的事。

抱孙老汉当场表态："当年你祖父在的时候，我就住这条巷。老掌柜家底确实厚实，这话我信。"

散了以后，有个老主顾不走，凑到郑伯跟前问："老哥，你伺候了老掌柜一辈子，他家埋金子的事，你听说过吗？"

郑伯不说话，只是摇头。

日头偏西，赵府要报官搜查的话传遍了全坊。

吴征把铺门关了一半，一整个下午就坐在柜台里喝茶。

他确实有点怕了。

赵府在官府有自己的人。

赵府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官府真来了，前院随便翻，后院柴房门那头，但凡白天里有一点响动，就是灭顶的祸。

一整个下午，吴征心不在焉，耳朵一直吊在后院那头。院墙外不时有脚步声和吆喝声，响一声，他的心脏就砰砰猛跳一阵。

那感觉太惊心了，以至于后背让汗水打透了一遍又一遍。

只盼望，黑夜早点降临，手里的物件早些脱手。

天黑透了，官府没来，吴征的心神稍稍安稳些。

赵府说的那些话，一半是吓唬，一半是敲诈。

巷子口，铺面口，都有赵府的耳目，但凡吴征抱着什么物件出门，官府一定会知道。

院门关好了，眼下最要的防的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吴征下午早想好了，你用阴谋盯着我，我就用阳谋对付你。

他推开郑伯的屋门。

‘郑伯，我爹埋金子给我，没跟你说过？“

“从未说过”

“看来，我爹不信任你，但是我信任你！”

“此话怎样，少爷？”

“郑伯帮我盯着前院的门，我去后头再挖一挖，看看还有没有金子。可好？”

“莫非传言是真的？”

“郑伯，此事只有你知道，你只准在前院，不准去后院，也不准出门，你可答应？”

“老奴答应，老奴起誓！”

时间和形式都太紧迫，吴征想在郑伯身上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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