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赤裸而来，语言不通

林野走在山间密林，脚下枯叶沙沙作响，头顶枝叶交错，漏下几缕斑驳日光。走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坡地时，没有再继续前进，只因如今的他身上只有几片叶子遮体，掩盖住关键部位，再往前走就要走出密林了。

林野找了棵粗壮的树靠着，脑海中一遍遍回忆刚才发生的事，想知道究竟是谁的恶作剧，或者说自己被犯罪分子绑架脱光衣物扔在这深山老林中给自己的警告。可不论怎么回忆，都想不起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他只记得自己与两名同事在野人山秘密调查珍贵动植物走私案件，却不料在追踪一群偷猎者的途中遭遇了变故，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顺着陡坡滚落下去，脑袋好像撞在什么硬物上，随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等到再睁开眼时，人已躺在这片陌生的密林里，浑身上下不着一物，制服、武器、通讯设备全都不知去向。

林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安，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不是野人山，而是一片自己不熟悉的山林。在原地观察几分钟没有发现陌生人后，林野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几分，为了安全起见，他迅速离开此地，途中不忘给自己编了件简易的树叶围裙，用柔软的藤蔓固定住缠绕在身上。

林野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粗劣的装扮，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如果让队里的同事知道他这副模样，恐怕会成为全队最大的笑料，往后都别想抬起头来。

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身上没有计时的东西，林野估摸着大概下午三四点的样子，山脚下零星的小点升起几缕炊烟，想必是附近村落的人家在做饭。

从此处望去感觉村庄并不远，但真正想要走到那里，恐怕还得花上不少时间。林野略一沉吟，决定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动身，至少得先找户人家借身衣裳，再想办法联系外界。林野又低头检查了一遍腰间的藤蔓结扣，确认用树叶做的围裙不会在半路散开，这才迈开步子朝山下走去。

林野沿着坡势向下走，心中判定着村庄的方向，朝着一个方向前进，一路上没有小道，只能顺着野兽踏出的痕迹或较为平缓的坡面择路而行。天边晚霞升起时，林野终于走到了山脚下，一条小河蜿蜒而过，河对岸的村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林野蹲下身，掬起一捧河水洗了把脸，清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呼——”林野长舒一口气，总算出来了。

在河边把身上的泥渍洗净，林野找到附近河水较浅的位置，踩着河底的石头过了河，快步朝村里走去。向上走了大概半小时，林野终于看到了十几户房子连成一片的村庄，全部都是土坯墙、茅草顶。

林野在心里吐槽了一下，眼前这村子条件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简陋，附近没有电线杆，也没有水泥路，更看不到任何现代建筑，整个村子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原始气息。林野皱了皱眉，却也没有想太多，径直朝最近的一户人家走去。

还没有走到门口，就看到一只黄狗站在旁边小道上“汪汪汪”吠了起来，却没有扑上来，警惕地盯着林野这个不速之客。其他人家的狗听到声音后也跟着叫了起来，此起彼伏的狗吠声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片刻后，林野想去的那户人家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了，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老汉探出半个身子，看到不远处只有几片树叶遮体的林野，先是一愣，上前来到黄狗的位置。黄狗见到主人上前，围着主人转了几圈，尾巴摇得飞快，像是在邀功一般。黄狗停止了吠叫，村中的其它狗也陆续安静下来。

老汉上下打量着林野，目光在他腰间那圈歪歪扭扭的藤蔓和树叶上停了好一会儿，说了一串林野听不懂的话。

林野道：“大爷您好，咱们能用普通话说吗？你说的方言我听不懂啊。”老汉皱了皱眉头，又说了几句，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林野还是没有听懂，只听到一个“咱”字。

林野嘀咕道：“莫非这群犯罪分子把我偷运到外国了？这面相看着也不像外国人啊。”

林野站在原地直挠头，老汉这次再放慢语速，差不多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林野总算听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像是“你……哪……来”，尾音拖得又长又重，跟普通话差了十万八千里。

林野用手指着自己，又指了指身后那片山林，连比带划地示意自己是从山里走出来的。“我从山上，山上下来的大爷。”

林野比划着，嘴里说着老汉听不懂的普通话，要是身上再多一层毛发，活脱脱就是野人下山。

林野也不知道老汉听懂了没有，只看见老汉朝他招手，又指了指房屋，大概意思是让他进屋。林野犹豫了一下，上前朝老汉走去，老汉见林野上前来，转身往屋里走去，林野便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屋子不大，陈设也极其简单，只有一张木桌，墙角堆着些农具，屋里光线昏暗，看不太清楚，屋里也没有点灯。在屋里还有四个人站着，一名老妇、一对夫妻和一个半大的孩子，皮肤都偏黑，穿着与老汉类似的粗布衣裳，见林野进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其中那名青年男子警惕的看着林野，目光里带着戒备，一只手藏在身后。

老汉对四人说了几句话，林野一句没听懂。老汉说完后，年轻妇女抱起孩子进入了里屋，青年男子把藏到身后那只手收了回来，一根粗壮的木棍被他扔到一边，随即出了门。

老汉指了指林野身后的草堆垫，说了一个字，然后走到另一处草堆垫盘腿坐下。林野猜测是让他坐下休息，于是学着老汉的样子盘腿坐到草堆垫上。主要是林野身上只有几片树叶，又是在陌生人家里，自然不敢率性而为，只得老老实实盘腿坐着，尽量让自己少暴露一些隐私。

老妇搬来两张小桌，分别放在林野和老汉面前，随后用陶碗盛来清水放在林野身前的小桌上，又给老汉也放了一碗。

林野双手捧起陶碗，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水，清澈见底，没有杂质。他确实渴极了，犹豫片刻后便仰头喝了一大口，把碗中水喝干净后将陶碗轻轻放回桌上，这时老妇上前把陶碗拿走，不一会又端来一碗清水放在林野面前。

林野朝老妇点头致谢，也不知道老妇懂不懂林野的意思，只见老妇咧开干裂的嘴唇，冲他笑了笑。林野没有再喝水，也没有挑起任何话题，毕竟双方都听不懂对方的意思，交流时全靠肢体语言和表情，多说反而容易产生误会。林野低头开始思考眼下自己的处境，那名青年男子想必是老汉的儿子，方才出去应当是找人去了。

果然，没过多久，屋外传来脚步声，青年男子领着一名和老汉年纪相仿的人走进来，那人身材瘦小，身上书卷之气连林野都能感觉到。青年男子进屋后指了指林野，又对那人说了几句方言，那人便明白了，径直走到林野面前作礼，操着一口生硬的官话，虽然林野还是听不太懂，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你……从……哪……来……”

林野赶忙起身，学着那人的模样双手合在一起道：“这位老先生，我叫林野，是川西人。”那人闻言眯起眼睛，像是在琢磨林野的话，片刻后重复道：“林……野？川……西？”

林野点点头，又指着自己道：“林野。”再指指远方，“川西。”

那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对老汉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话，老汉听完后连连点头，看向林野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和善，青年男子也没了先前的警惕。那人与老汉聊了没多久，就离开了。

那人离去后，老汉指了指自己道：“林……da（四声）”。林野愣了一下，猜测老汉是在告诉他自己的名字，便试着重复道：“林……大？”

老汉又重复了几遍，随即指向青年男子道：“林……shi（二声）。”

林野跟着重复道：“零食？林死？林石？”

老汉也不知道林野记住没有，转头跟青年男子交代了几句，青年男子点头应下，进入里屋给林野拿来一套灰褐色的粗布衣裳，示意林野换上。林野拿上衣服出门换好衣服，这才感觉舒服了一些，虽然某个地方有点空荡荡的，但好歹不至于光着身子见人了。

一番折腾下来，天色也黑了，林野睡觉的地方被老妇人铺上了一层干稻草，林石借着月光把林野带到房间，指了指铺好的稻草，对林野说了一句话就离开了。林野躺在干稻草上，听着屋外虫鸣，想着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语言不通，地形不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然后就听见肚子咕了一声。林野苦笑一下，摸了摸空瘪的肚子，从林中醒来到现在一直没有进食，现在好不容易放松下来，饥饿感便一阵接一阵地涌上来。

林野翻了个身，暗自叹了口气——眼下与其胡思乱想，还不如赶快睡着，睡着了就不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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