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一场小病，获取户籍

林野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只得转移话题：“那……那什么，今日这雨，下得可真不小。”

林石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点头道：“是啊，这场雨后，又有的忙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林石实在是受不了林野左一句“石老弟”右一句“石老弟”的，找了个借口回屋去了。

林野独自站在屋檐下，望着雨幕出神。

不久，林大从屋里出来，披着蓑衣，手里拿着斗笠，看到林野站在屋檐下，道：“林野，外面雨大，何不进屋避雨。”

林野道：“好久没看过下雨了，想多看一会儿。伯父这是要出门？”

林大点了点头，将斗笠戴上：“柴火一日不可断，上山……”林大说着，不经意间看向了林野的脸，顿了顿，“汝这脸，原来竟这般年轻，倒让我一时没认出来。”

也不怪林大这般惊讶，当时林野出现在他面前时天色已晚，又是背光，加上这个时代的人普遍都有夜盲症，自然没有看清林野面相。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林野和他们一样日出而作，日落才归，回来时都是一身泥一身汗，脸上也常沾着泥土，故此从没有注意，只有林石看出了林野比较年轻，却也没想到洗净后会年轻到这般程度。

“哎呀！”林大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汝当时过所可有携带，再过几日便是八月，乡啬夫要来查验户籍，若没有过所，怕是要被当作流民处置。”

林野心头一紧，原以为穿越到这个地方除了生活不便，其他都没什么，没想到还要查户籍，这不是断了穿越者的生路吗？

“伯父，没有过所，按流民处置会如何？”林野试探着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

林大道：“没有过所，轻则遣返原籍，重则罚为官奴，充作苦役。”

林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道：“伯父，我……我过所在逃命时丢失，这可咋办。”

林大闻言，道：“汝之情况，去询问一下族长。”林大正了正头上的斗笠，“天色不早了，我先上山取些柴火回来。”

林野闻言，看着林大远去的背影，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去找族长说这件事。他在这里已住了一个多月，大家对他也没有什么意见，村里多一个青壮劳动力，遇到事情时也能多一个人出一份力，想来族长应该不会拒绝。

想到这里，林野心里踏实了些，也不知道乡啬夫什么时候会来，户籍这种事情不能拖，必须尽快解决。屋里只有一套遮雨的蓑衣，已经被林大穿走了，林野索性冒雨前去族长家。

叩响族长家的木门，族长夫人开门见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愣了一下，不确定道：“汝是林野？”

林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点头道：“正是，族长在家吗？”

族长夫人侧身让开，道：“在的，进来请坐。”

见到族长后，林野说明来意。

族长听后，沉吟片刻，道：“汝之事，不难。只是入我林家村，往后世居此地，在外时不可损我林家村名声。”

户籍之事比林野想得要轻松许多，族长当场便应允，问道：“何时生人？”

“啊？”林野愣了一下，明白过来族长是问他哪一年出生的，这可这时代纪年方式他也不敢乱说，只好硬着头皮道，“我也不知具体年月，只记得阿母说那时也是这个时节。”

“延熹七年甲辰岁，八月癸酉，平旦时生。”族长看了一下林野面相，略微沉吟，提笔写下。

林野看着族长提笔写下后，暗道总算蒙混过关。

“汝是另立屋舍，还是入我族中某户？”族长放下笔，抬眼看向林野。

林野想了想，道：“我如今借住在林大伯家也不方便，每日都要分他们粮食，还是另立屋舍吧，也免得给大伯添太多麻烦。”

族长点了点头，道：“村西那有一座空房，是前年一户人家搬走后留下的，虽有些破旧，但修葺一番尚可居住。以后你便去那里居住吧。”

林野知道村西那间空房，虽有些偏僻，但也算清净。林野谢过族长，又问道：“那户籍何时能办妥？”

族长捋了捋胡须，道：“乡啬夫还有几天才来，需要向其上报汝的信息，待其核准后，方可正式入册。汝这些天可在林大家住下，也可搬去屋舍，汝自行决断。等汝搬过去后，族里给汝分粮，助汝度过开春，来年收成再还。”

林野闻言，心中稍安，又闲聊几句后冒雨回到林石家中。

族长从门口望着林野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低声道：“虎儿前几日来信，让我在族中挑选一名适龄青壮，最好是有把子气力的人，月余来领人。这林野看着倒是个合适的人选，想必符合虎儿的期望。”

“良人，虎儿信上不是说要同族人吗？良人这是打算把一个外乡人送到虎儿那边去？”族长夫人站在族长身后，语气中带着几分犹疑。

族长道：“汝懂什么？虎儿说此次任务非同寻常，恐有性命之忧，让寻一名无牵无挂之人最好，族中之人都有家室，不符虎儿之言。”

“虎儿在外十几年，从未向族中求助过，此次来信如此郑重，想必是遇上了真正的难处。林野此人无亲无故，又正当年壮，正是最合适的人选。不然我为何会这般轻易便应下他的户籍之事？此子恰好姓林，也算是天意。”

“且放宽心，我为他摆平户籍之事，又许他屋舍粮食，到时他不敢不尽心尽力为虎儿办事，不然凭他几句说辞，我是万万不会这般轻易给他担保户籍。”

……

到家后，林野第一时间把这好消息告诉了屋中几人。林石表面上巴不得林野早点走，但是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倒是家中两位女眷暗自松了一口气。林野看在眼里，也不点破，这一个多月来，林野确实吃了他们很多粮食，心里也过意不去，要是一直在这里吃下去，恐怕过冬时就要紧着裤腰带过日子。

中午时分，林大挑着一担柴火从山上回来，林野便将自己的事情又与林大说了一遍。

林大听完，道：“汝叫我一声伯父，为何还要如此见外？可是我一家人有什么怠慢之处？”

林野连忙摆手，道：“伯父莫要多想，还要感谢这一个多月来伯父一家对我的照顾。只是如今我已决定在这里安家，再居住在伯父家中，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林大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道：“也罢，汝既已决意，我也不再多劝。那处空房留置多年，已经有些破败，明日我去帮汝修葺一番。”

第二日，天还未亮，林野便觉得头昏沉沉的，浑身发烫，四肢酸软无力。

淋了一场雨，林野病倒了。

村中没有郎中，林石把家中的被子全都盖在林野身上，期望林野能发汗退烧。林大也没有去修缮林野刚分到的屋舍，而是去山上采了些草药，这一天这一家人都停下了生产，围着林野忙前忙后。

林野只觉浑身忽冷忽热，喉咙干得冒火，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林野这一个多月吃的都是粗粮野菜，为了给林石一家节约食物，每次都只吃到半饱，虽然身体结实，能够扛得住，但长时间下来，再经过这雨一淋，他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林野迷迷糊糊间，只觉有人将温热的草药汤灌入他口中，苦涩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他勉强咽下，意识又沉入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林野再次醒来时，窗外已透进昏黄的光线，林野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发觉浑身虚汗浸透了衣襟，四肢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林兄，可有好些了？”林石进来看到林野醒转，出声问道。

林野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本能地呼着：“水……”

林石闻言，连忙端来一碗温水，帮助林野缓缓喝下，温热的水流润过干裂的喉咙，林野才觉得稍稍有了些气力。

“多谢。”林野虚弱道。

林石摆了摆手，道：“林兄何必言谢，汝在我家住了这些时日，早就是一家人了。”说着，林石将碗放在床头，又伸手探了探林野的额头，道：“风寒已经去了，只是身子还虚弱，再养两日便好。”

“我病了多久？”林野哑声问道。

林石伸出三根手指，道：“三日了。这三日里，阿父每日上山采药，日日汤药服下。”

林野闻言，心中一阵暖意涌上心头，感受到了家的温暖。林野挣扎着坐起身来，靠在床头，道：“伯父的恩情，我实在无以为报。”

林石笑道：“说这些作甚，汝只管安心养病便是。且等着，我去看看吃食好了没有。”

林石转身出去，不多时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稀粥进来，粥面上浮着几片野菜叶子，香气扑鼻。

这是脱了壳的粟米熬的，比平日里的粗粮精细了许多，里面没有任何粟壳。这只有逢年过节时他们才会吃上这么一顿，如今为了林野，竟舍得拿出这般精细的粮食来。林野端着那碗热粥，手微微颤抖，喉头一哽，半晌说不出话来。

林野低头喝了一口，热粥入腹，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眼眶却不由得泛了红。林野在心里发誓，这份恩情，必将牢记于心。林野没有矫情，喝完那碗粥，身上渐渐有了些力气。

林石见林野喝完粥，把碗接过去，道：“野兄稍候，我再去盛一碗来。”

林野连忙抓住林石的手，道：“够了，老弟不必再盛。我病中胃口不大，这一碗已是足够。”

林石闻言也不强劝，道：“既如此，我去把药汤端来，喝下后能早日好些。”

林野点了点头，林石便转身出去，不多时端着一碗深褐色的药汤进来。林野接过药碗，一口闷了下去，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眉头不由皱起，这是真苦啊。

喝完药，林石与林野闲聊了几句，见林野面露倦色，便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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