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高邑县城，初遇林虎

林野听了族长这番话，心中五味杂陈，族长期盼着风调雨顺，可这天下过几年后将会乱上许久，如今安稳的岁月在以后终究是奢侈。林野喉间涌动，却终究没将那即将到来的乱世说出口，他只好微微颔首，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顺势岔开话题道：“族长说得是，但愿甲子之年是个丰年。”

二人又闲谈片刻，林野便起身拱手告辞：“今日多谢族长悉心指点，我已然理清干支推演，便先行告辞，回去之后独自慢慢梳理，若之后尚有疑惑，再来登门请教。”

族长含笑目送，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之色。待林野走远，方才低声道：“林野此子深得我心，倒舍不得让他去做虎儿那有危险的事。”

林野回到住处，吃了朝食，决定再去山中试一试运气，这一次不深入林中。林野从墙上取下长弓，带着唯一的一支破了箭羽的箭矢出门。走到村子脚下河边，林野碰上了同样准备进山打猎的林山，于是两人结伴同行。

林山见到林野手中的长弓与那支破羽箭矢，道：“汝这箭羽都散了，还能射得准么？”

林野低头看了看箭矢上散乱的羽毛，苦笑道：“凑合着用吧，我身上只剩这一支箭矢，虽是破羽，但箭头尚利，只要臂力足够，还是能有所收获。”

林山闻言摇了摇头，从自己的箭囊中抽出两支完好的箭矢，递了过来：“拿去用，我今日带的箭矢足数，虽不是铁铺精制良箭，也总比这一支破羽箭要强。”

林野接过箭矢，随即拱手道谢：“多谢林山叔慷慨，今日有了这两支箭，定能猎到些好东西。”

箭矢不是在铁匠铺买的，而是林山自己削制，虽不如铁铺制作的质量好，但对林山来说只在外围使用足够。

两人结伴在林中缓缓穿行。林野一边走，一边留意地面上的痕迹，松软的落叶间偶尔能见到兽印，深浅不一。行不多时，林山忽地压低身形，示意林野噤声，抬手指向不远处一片灌木丛。林野顺着望去，只见一只灰褐色的野兔正低头啃食草根，两只耳朵不时轻轻抖动，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林山压低声音道：“这兔子警觉得很，汝来还是我来？”

林野摇摇头，这只野兔是林山发现的，林野自不会与林山争抢。林山也不多言，缓缓弯弓搭箭，动作极轻极稳。那兔子似是有所感，耳尖猛地竖起，林山松手放箭，野兔骤然蹬腿蹿入灌木丛中，箭矢钉在野兔方才卧着的泥地上，尾羽微微颤动。

林山懊悔地啐了一声：“竟让它跑了！”他快步走上前去，拔起那支箭矢，低头检视箭尖，见并未损伤，然后重新搭在弓弦上。

林野走上前来，蹲身查看地面痕迹，见那兔子蹿逃的方向落叶翻动，便道：“林山叔莫急，这兔子受了惊，不会跑远，多半在前头不远处停了脚。”林山闻言点了点头，放缓步子与林野躬身前行，搜寻那灰兔的踪迹。

果然，行了不过二十来步，林野眼尖，瞧见前方一丛矮荆后头露出一截灰褐色的耳朵，正轻轻转动，显然那兔子正伏在荆丛下，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动静。林野当即搭箭拉弓瞄准那处矮荆射出箭矢，箭矢破空而出，穿过矮荆枝叶，正好射中那灰兔，林野快步上前，拨开矮荆丛拎起那只灰兔，道：“这兔子还挺肥硕，林山叔且收好。”

林山没有接过那只灰兔，道：“汝所猎，自当归汝，不必推让。”

“没有林山叔发现踪迹，又赠我两只箭矢，我怎么能猎到这只兔子？这兔子理应归你。”林野把灰兔塞到林山手中。

林山还想推辞，却见林野已经继续往前搜寻猎物。林山无奈摇了摇头，将那灰兔系在腰间皮绳，快步跟了上去。

日头渐渐西移，两人在山中转了两个多时辰，收获颇丰，除了那只灰兔，林野又猎得两只山鸡，两只野兔和一头肥硕的獐子，林山也猎得一只山鸡和两只野兔，外加一头獐子。除了第一次猎到的灰兔和两头獐子是死物外，其余猎物都还活着，被捆了腿脚，系在两人腰间皮绳上，一路挣扎扑腾。

“今天就到这里，回去把这头獐子处理一下，明天和这些活物一并带到县城内去卖掉。”林山对今天的收获很满意，也是好久没有猎到獐子，今日在林野的协助下，竟能一人猎得一头，实属难得。

林野点头应下，今天收获确实不错，林野打算回去后把猎到的獐子处理好，明日一早便与林山一同去县城。

回到村子，两人分别各自回家。林野将猎到的山鸡和野兔找了个笼子暂时关好，又取了些吃食喂给笼中的野兔和山鸡，随后提起那头獐子开始处理起来。一番忙活，天色渐暗，林野做了吃食，饭后运动后便回屋休息。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野便起了身，这是林山昨天与林野约好的出发时辰。林野将昨日处理好的獐子肉和几只活物仔细装进背篓，又用粗布盖严实，锁好房门后便往林山家走去。林山也已收拾妥当，早早在外等候，见林野背着背篓过来，便迎上前道：“都收拾妥当了？”

林野拍了拍背篓，笑道：“妥当了，我们出发吧。”

两人沿村口小路向县城方向行去。

晨雾还未散尽，脚下的泥土微湿，踩上去不留痕迹。林野走在路上，心中微微激动，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去县城，对这古代的城市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两人顺着土路一直往东南走，日头升到一竿高时，看到太阳斜照在墙面上，把夯土的层理照得一道又一道，像是把整面墙都刻上了年岁。县城的城墙有两丈多高，夯土的墙面被风雨冲刷出一层斑驳的痕迹，墙根处生着暗绿的苔藓，几处塌过的地方新补了土，颜色还浅着。城门大开着，几个守门的兵卒靠在墙边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并未盘查进出的百姓，只用眼角扫了一眼便移开。

城门之下行人络绎不绝，有人挑担，有人驱牛车，孩童攥着父母衣角，好奇张望。林野跟着林山穿过城门，一股混杂油香、酒气、草料与牲畜粪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县城的喧嚣涌入林也的耳目。

沿着主街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林山带着林野抵达市集门口，缴纳二十文钱的市租便往肉肆那边走去，寻了一处较好的位置，将背篓里的猎物一一取出摆好。獐子肉被草绳捆扎得整整齐齐，活兔和山鸡关在笼子里，等待买主前来问价。

不多时便有一个面皮黝黑的汉子踱了过来，弯腰伸手在獐子肉上按了按，又凑近闻了闻，抬眼问道：“这位兄，这獐子肉怎么卖？”

林野不知行情，便朝林山看去。林山上前一步，笑道：“君好眼力，这獐子是昨儿个刚猎的新鲜货，肉质紧实，售价五百五十文。”

那黑脸汉子闻言，收回手，摇了摇头道：“五百五十文贵了些，五百文一头，两头我尽数收下，汝看如何？”

林山面上不动声色，心中飞速盘算：两头獐子作价五百文一头，虽低于心中预期，好在可一次性尽数出手，不必在市集长久等候。略一沉吟，林山点头道：“君爽快！五百文便依君所言，不知君是此刻将猎物带走，还是要我送至别处？”

那黑脸汉子咧嘴一笑，开口道：“近日府上大郎筹办喜事，府中正缺肉货。汝这山鸡野兔，不如一并售于我，省得汝再寻买主。若应允，山鸡四十文一只，野兔五十文一只，也一便与我。”

黑脸汉子给出的价格并不算高，若是在市中零散售卖，山鸡少说也能卖到五十文往上，野兔六七十文亦常有，只是要耗去大半日光阴，可一次性全部出手，能省去诸多周折。林野见林山尚有犹豫，便凑近低声道：“林山叔，一次性售出也好，省得等候，我们也能去置办物品，买好后早些返回村中。”

林山听了林野的话，抬眼望了望日头。时辰尚早，只是今日市集人流不算兴旺，若是苦等散客，怕是要耗费许久。

“既如此，我便一同售与汝。”林山道。

黑脸汉子闻言，笑意更浓，当即自怀中取出布囊，数出铜钱，开口：“两头獐合计一千文，三只山鸡一百二十文，四只野兔两百文，总计一千三百二十文。先付一百文作为定钱，汝将猎物送至韩府后门，自有人结清余下钱款。”说罢，将一串铜钱递到林山手中。

林山接过，仔细数过铜钱，确认无误后收入怀里，点头应道：“如此便好。韩府后门在何处，还请君指个路。”

黑脸汉子抬手指向城内东南方向，缓缓道：“出市门后沿着这条大道向前，转入第二条闾里巷口，便是韩府后门。汝到后门，说是韩管事命汝等送来猎物，府中自有人出来接收猎物，结清钱款。”

林山拱手应道：“记下了，劳君指路。”黑脸汉子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向其他摊贩。

二人收拾猎物，自市集走出出，踏上城内夯土主道。大道两侧，并非连片商铺，多是闾里土墙院门，一道道土垣圈起百姓居所，便是城内的闾里。路上行人往来，有挎篮采买的妇人，有赶路的百姓，偶有有挑担小贩立于道旁低声叫卖，不敢长久占道。

正行走间，前方街巷传来脚步声响，数名身着粗褐吏服之人沿街巡行，为首一人腰悬木牌，正是部贼捕掾，带着吏卒巡查城内治安，路上行人见了，纷纷侧身避让。

林山目光落在为首之人身上，便领着林野上前，对那人拱手道：“林掾君，近来可好？”

那贼捕掾循声望去，见是林山，遂停住脚步，笑道：“原来是林山，家中阿父可还康健？”

“一切安好，我和族人今日入城售些猎物，不曾想在此相逢。”林山笑着回答，又指了指身旁的林野，“此乃族中林野。”

林山又向林野介绍道：“林野，这便是族长家大郎林虎，如今在县中任部贼捕掾一职。”

林野闻言，拱手行礼道：“见过掾君。”

林虎抬手摆手，笑道：“皆是同族，不必多礼。”目光扫过二人担上猎物，随口一问，“看二位担着猎物，这是要送往何处？”

林山回道：“韩府采办肉货，命我们送至韩府后门。”

林虎微微颔首：“原来如此，路上多加小心。”闲聊数句，林虎辞别二人，带着吏卒继续沿街巡查，忙于公务。

二人一路行至韩府后门，一扇黑漆木门半掩。林野上前轻叩门扉，片刻，门内传来脚步声，一名青衣小厮探出头，打量二人，开口问道：“二位何来？”

林山拱手道：“是市集韩管事吩咐送来猎物，合计一千三百二十文，已付一百文定钱。”

青衣小厮闻言点头，将门拉开半边：“原来是送猎物的，稍候，我入内禀报。”

小厮转身入内，不多时，两名府中下人走出，仔细查验獐子、活山鸡与野兔，确认猎物完好，方才将猎物抬入院中。小厮折返出来，手中托着一串铜钱，递于林山：“余下一千三百一十文，汝清点。”

林山接过铜钱，仔细数清数目，确认无误，放入背篓，拱手道：“数目正好，多谢。”小厮微微点头，转身掩上黑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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