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驱逐，交还自我的权利。

深夜的荒赭星，凄厉的狂风卷着赤色沙砾，如同刀割般肆虐。然而，在这片死寂的沙地高地上，却依然矗立着一座座与周围荒野格格不入的建筑群。

不远处的沙丘掩体后，尤里安半蹲着身体，目光如炬地注视着远方的据点，那里原本只有一座联盟修建的小型科考站，后来建立了通讯终端后，联盟人员便撤走了。而现在，异教徒显然把那些废弃的建筑物翻新了一遍，并向外扩建了数倍。远远望去，那建筑群的底层框架依然是联盟那种严整的几何流线型，只是增添了他们独有的紫色气息。

尤里安轻点耳朵上的自由者，右眼视网膜前瞬间浮现出一层透明的微光镜片。随着他目光的聚焦，事物被无限放大，穿透了层层赤色沙障，将内部的情况尽收眼底。

那里布满了巨大的物资发射器与接收塔。大批大批的赤色矿石被机器切割成统一规格的方块，装箱推上发射台。紧接着，发射台亮起极度刺眼的光线，将那些赤石连同货箱一起包裹成一个个凝实的光球。伴随着低频的嗡鸣，光球拔地而起，笔直地冲破大气层，消失在了宇宙深空之中。

他的目光向建筑群的最中心看去，那是一座看似平平无奇的行政主楼，只是在楼顶的最高处，插着一面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的异教徒旗帜。

尤里安继续拉近焦距，看清了那面旗帜的图样。在浅紫色的主背景上，银色的线条勾勒出了一朵极其古怪的花朵图案。那花朵没有正常的叶脉，花瓣呈现出一种扭曲、撕裂的边缘质感，仿佛是在某种极度恶劣的环境下为了捕食而变异出来的植物。联盟的智库中，完全没有这种植物的收录记录。

尤里安再一次点按自由者，电子望远镜消散，刚才看到的那面旗帜被拍成照片上传到舰船操纵室的大屏幕上。

正悠闲看着手中的电子设备上播报的一系列宇宙异闻的多萝茜也看到了那个图形。

随后便是传来的尤里安的声音，“多萝茜，你认识这个东西吗？”

多萝茜犹豫了一会儿，“某种植物？是异教徒旗帜上的东西吧。”

“没错。”

“异教徒内部除了当年叛逃的联盟成员之外，貌似还内部划分了好多个组织派系，嗯~我查查看。”

……

另一边，楚夏天和索利娅两人已经顺着峡谷的岩壁，一路艰难地爬坡，终于走出了那片深渊地带。站上峡谷边缘，两人同样看到了远处高地上那座被紫色侵染的异教徒建筑群。

不过，在他们近处，在风沙的掩映下，居然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用赤色沙石搭建的小屋。门前的上方挂着一盏散发着微弱暖黄色光芒的防风油灯。

商榷片刻，打算先去小屋看看状况。

索利娅走上前，轻轻敲响了那扇门。那甚至不能称之为一扇门，只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废弃铁皮，用生锈的钉子勉强钉在沙石之中，随着敲击发出清脆且单薄的“当当”声。

开门的是一位老者，身上穿着一些灰色的布料拼接成的斗篷，面容沧桑，是饱经风霜的感觉，眼神却格外犀利，先是看了看索利娅身上的联盟服饰又看向一旁的楚夏天。

“联盟的人？”声音自带着浓重的穿透力，周围的风沙都不能削弱他的气场。

索利娅微微点头“是的，请问您是？”

老头却摆摆手，退开门口，邀请两人进来。

内部的环境看上去很温暖，火堆中燃烧着包裹细沙的碎煤块，将整个空间染上温暖的橘黄色，屋内陈设极其简陋，除了一张石床，就只有一个用石块垒成的小桌子。

“不记得了~”老人略带遗憾的声音响起，“名字最不重要了，你们来，要干什么？”

索利娅看了看身旁的楚夏天，才开口“您知道远处的那个高地吗？”

老者没有说话，貌似在等眼前的女孩说出值得他回答的问题。

片刻后“额，那您……”

一旁的楚夏天则轻轻戳了戳索利娅，“那边的桌子上，你看。”索利娅的目光也移过去，看到了石桌上的一枚徽章，“那个徽章，我记得尤里安也有。”

索利娅这才知道他也是联盟的成员，“原来是老前辈，失礼了。”

老者这才开口，“没事，不在舰船上，可经不住岁月蹉跎啊。”

楚夏天走到那边的石桌旁，看了看那枚徽章，金属质感，应该是银之类的合金做的，即使在这种星球，也挡不住它的熠熠生辉，而一旁，放着一把就像科幻电影里的激光剑一样的手柄，整体是优美的流线型，似乎一按就能冒出一根滚烫的激光能量。

老者缓缓走近，“喜欢？”

夏天摇了摇头，“只是没见过。”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转头看向索利娅，“这孩子……”

“他也是故土被摧毁的流浪者，没有接触过联盟科技。”

老者没再多问，不想给这个温暖的环境增添悲凉的气氛，只好伸出枯瘦的手，随即拿起那手柄，随着他手腕微微发力，一股沉稳的能量从老者体内涌动而出。

星星点点的淡金色流光开始在空无一物的手柄一端飞梭而出、交织、凝固，伴随着轻微的“嗡嗡”声，一柄耀眼却柔和的流光剑在他手中成型。

“能量的大小，可以调控剑身的长度和形态，拿着，试试。”老者将手柄递给了楚夏天。

楚夏天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柄光剑。然而，刚才在老者手中还光芒四射的流光，一到他手里，剑身竟然肉眼可见地开始暗淡、萎缩，最后光芒彻底溃散，重新变回了银白色的普通手柄。

……

“查到了，还真有这种植物，‘斯菲亚’，是某个星球的特产植物，目前确实没有加入联盟的智库中。”多萝茜开口道，身后肥硕的龙尾左右摆动，对于新鲜的知识她总是充满了激情。

“所以这是他们这一派系的名字吗？”

“应该就是，这种花在当地代表着腐朽和糜烂，因为同期的植被总是它第一个先开始衰败。”沉默片刻，“黎明就要来了，你们的任务并不是要杀戮，只要去找到终端的位置，修好它，就行了。”

“那明天早上原住民的冲锋将会是最好的佯攻。”尤里安思索道。

很快，尤里安就把计划全部告知了索利娅，而此刻的楚夏天，正在被那位老者拦着学习如何汇聚力量。

……

荒赭星那令人窒息的浓重沙幕，在漫长的黑夜后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在地平线尽头，恒星正艰难地爬升，将第一缕光刺入了这片赤色废土。

起初，天边只是一抹极其黯淡的灰白。紧接着，光芒穿透了厚重的暗红尘埃，被折射成一种极其瑰丽、浓烈的金红色。这光芒如同滚烫的铁水，顺着高地的边缘流淌而下，一寸寸点燃了干涸的沙地、嶙峋的岩柱。

残碎的光线照射到那些流光所坠落的土地，折射出一圈圈光晕，随后一双双粗粝的手将那些武器从沙子中拔出。

…

石屋外，老者看着努力半天的楚夏天依旧只能凝结出丝丝缕缕的能量，默默叹息。

“天亮了，高地要开始躁动了。”老者看着远处的高地说道。

索利娅微微推开铁皮门，在阳光的照耀下，她的脸色恢复了原本的红润，肩膀的伤口也彻底复原。

楚夏天拿着那手柄快步来到索利娅面前，眼神坚定，“我也要去。”

索利娅看着兴致勃勃的楚夏天，“夏天，异教徒的武器如果没有环身流光保护，切开你的肉体太容易了，很危险的。”

“我才不…”楚夏天还没说完，老者的手已经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你放心去吧，我带他去个地方，我保护他的安全就好。”

索利娅微微鞠躬，揉了揉楚夏天的发顶，向着高地而去。

…

尤里安正趴在微微开始升温的沙地之上，静候着高地的暴乱，随着风沙慢慢卷起，右眼的电子目镜中，那些异教徒纷纷躁动起来，拿出各式各样的武器，向着高地的西北方向聚集，留在高地的不过寥寥几人。

而那些采石场的工人们，老少妇孺皆在，一个个都拿着武器奔赴战场，索利娅也从一旁微微现身，她知道尤里安不许主动参与的原因，便只是轻轻挥舞术杖，浅绿色的丝线从刺球纷纷飞梭而出，缠绕在那些工人的身体上，随后化为无形的铠甲。

索利娅优雅收起术杖，注视着这些人民的反击，“不是漠视也不是干涉，只是为了让战斗尽可能公平。”

一边的尤里安则偷偷潜入了他们的据点，根据对联盟建筑的了解，很快找到了终端所在的地点。

推开沉重的金属大门，联盟终端依旧在地上矗立着，只是柱身都暗淡无光，尤里安走过去，抬手抹掉电子台面上积攒的沙子和尘埃。

“辐射能还有，嗯…只是数据被改了，没办法正常发送…”

尤里安随手化出各种各样的工具，将终端的外壳一个个拆开。

就在他专心修理的时刻，身后的铁门被重新关上。

尤里安心头一紧，熟地转身看去，是个穿着浅紫色发袍的“女人”，带着一顶类似于巫师帽的宽大紫色帽子，遮挡住了面部，只是姿态判断可能是女性。

“你是谁？”尤里安率先开口。

女子的手从袍袖里微微伸出，露出了像树木枝干一样的手臂，微微伸向帽檐，往上抬了抬，看清了她的面容，同样也有着皮肤只是那皮肤更像是树木被切开后的木芯，还有浅浅的年轮。

“你们这样让我很难办啊。”随着那女子的声音传来，尤里安也看清她的眼睛，像空洞的树洞内悬浮着一枚浊黄色的球体，“联盟不至于小气到连一个终端都舍不得让给我们吧？”

尤里安也站起，一只手上浮现出指虎，“这是终端的问题吗，这里的人民难道就活该被奴役吗？”

女子有了片刻的怔愣，“生命的枝丫会自己舍弃掉无用的杂枝。”女子的食指慢慢长出一根树枝，随后“咔嚓~”一声，应声断裂，“不过，我并不打算在这里和联盟开打，毕竟终端已经修好了吧。”

尤里安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里的扳手也落在地上。

女子华丽转身，“我们会自行离开，毕竟，终端一旦修复，联盟总部的支援想必不久后便会降临，当然，我会留给这里的原住民一些礼物，足以弥补我们犯下的罪孽。”

尤里安虽不太相信她们真的会听话离开，但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看着眼前的怪女人重新推开铁门，离开了。

……

楚夏天跟着老者居然直接正大光明的走进了高地的异教徒据点。

“喂，你不会是叛徒吧，要卖了我？”楚夏天犀利的发问。

老者则笑了笑，“放心吧，不会的。”

老者引领着夏天走到了高地的正中心，遇到了那位和尤里安对峙的女子。

女子斜靠在异教徒的巨大舰船旁，已经向手下下达了撤离令。

“要离开了？”老者居然对着她发问，楚夏天在一旁还饶有兴致的打量眼前这个怪异的女人。

“是啊，你我的打赌，确实是我输了。”女子的回答居然沾染了些许怅然若失。

老者轻笑几声，向着一间与周围高大建筑格格不入的一间小房子。

随着指纹的识别成功，铁门为老者缓缓打开，屋内的墙壁上挂着的，是老者的照片。

……

当黎明彻底降临，原本被紫光照耀得诡异死寂的高地，此刻被镀上了一层温暖而神圣的赤金色，原住民们不免受伤，却因为索利娅的保护，也只是受了些许皮外伤，他们沐浴在晨曦中，干瘪的身躯在金色的光芒里微微发抖，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仰天长啸。对于他们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个清晨，这是阔别良久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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