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举哀之日

谢无衣快速回到房内，直接就是睡下了。

待到第二天，所有人都已经起聚香堂。

孟公子瞧见诸位长老都到场了，他从怀里捧出一个物件。

“弟子有一物，请诸位长老过目。”

是半页焦纸，边角燎黑了，纸面却还看得清字。

“这是掌门枕下之物，掌门去时，攥着它没松手，是弟子跪求了半个时辰，老执事才许我取的。”他双手把纸举过头顶，一样一样地念，嗓音劈了，“诸位请看。上头两个字，一个‘银’，一个‘换’。”

香堂静下来。

“银，换。”孟公子的话抖了，“掌门病中谁是何等心性，诸位比我清楚。他攥着这张纸咽的气！我请诸位长老说一句，这两个字作何解释？”

有人伸长了脖子，前排一位管事看得真切，倒抽一口凉气：“这……是掌门的字。”

字是掌门的字。

首座的脸色变了一变。

变得很快，又压得很快，随即他笑了。

“孟公子。”他慢条斯理，“掌门中风四月，汤水不进，手抖得握不住筷子。病中心乱，涂几个字，也能作凭据？照这么说，掌门若涂个‘杀’字，你是不是要提剑当场报仇？”

外门有人低低笑了一声，又赶紧噎住。

孟公子的脸涨红了：“那不是涂的，是写给，”

“写给谁？”首座逼近一步，“写给你？为何不写在掌门亲笔的册子上？为何偏偏是半页，边角还是烧过的？孟公子，烧过的纸可由不得人拣。”

这话毒，半页焦纸来历说不清，倒似乎从火里现挑现拣的。

两边僵住了，外门管事们交换眼色，内门长老垂目不语。灵前的白烛烧得笔直，一滴烛泪挂着，坠了半天没掉。

眼看有人要拔剑，有人要劝架，香堂之后以剑分......

说这句话已经在几个年轻人嘴边了。

殿外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

一名守门弟子连走开带爬地扑进来，跪在门槛上，脸白得比灵幡还惨。

“报！山下官府遣人吊唁！仪仗已至山门！”

满堂人同时心头一沉。

官府吊唁，这四个字砸在香堂里，比什么都重。老掌门尸骨未寒，官府的仪仗就上了山，来的不是时候，也不是没有来意。

首座眼里闪过一线光。

那光一闪即没，可孟公子看见了。首座抢步就走：“老夫去迎。”

“首座！”孟公子举手去拦，一把没拉住，只抓到一片麻衣的衣角。

他回头本能地往西面看。

西面那根梁柱后头，是个人影先前藏身的地方。祭前混进来的，从头到尾没出过一声的那位。

现在已经空了。

人已经走了。

钟楼在山门内二里地，紧挨着外崖。

沈孤鸿和谢无衣到的时候，香案起烟的号还没放。两人蹲在檐角的阴影里，一个看山门，一个看香堂方向。

“早了一刻。”谢无衣贴着墙根，“那位若真来，得从东侧的窄梯上。”

沈孤鸿没应声，他在听。

山门方向有动静，有锣声和马蹄声；还有唱名声，隔着二里的山道飘上来，一句一句拉得老长。

谢无衣探出半个头。

山道上一队人马迤逦上来，前头开路的皂隶举着水火棍，中间几顶穿绯袍的，没坐官轿，而是骑马的，仪仗不小啊。

“绯袍……”谢无衣眯着眼，“户部不是穿绯，就是穿紫。这架势，不是县里的，”

他忽然扯住沈孤鸿的袖子。

指头都在抖。

为首那人在山门下马，守门弟子捧着名帖迎上去。隔着二里地看不清脸，可那人解下官牌验看的一瞬，牌面上的字反着雪光，晃了一下。

“户部的腰牌。”谢无衣的话发干，“沈大哥，山下递来的帖子我瞄过一眼，前日里那批官差里有个书办，袖口露过名帖的角。”

他咽了口唾沫。

“他们递的名帖上，写着要‘面谢剑宗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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