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拐弯讽刺肃王歪脖子花

北瑾溶活了二十余年，身居天家高位，手握实权，风姿卓绝，是大雍王朝万千世家贵女趋之若鹜、暗自倾慕的绝代皇子。

自他降生以来，世人皆奉他为风华翘楚，人人追捧，人人礼让，从未有一人敢在他面前半分不敬，更无人敢如此肆意嘲讽他的容貌、轻贱他的身份，将他堂堂肃王颜面踩在脚下肆意戏谑。

可眼前的洛婉，全然变了模样。

往日里跟在他身后的少女，永远眉眼卑微，怯生生望着他，眼底盛满毫不掩饰的花痴痴迷，不管他如何冷眼相待、出言羞辱，依旧死缠烂打，蠢笨又偏执，被全京城耻笑也毫不知悔改。

可此刻的她，眉眼清冷淡漠，语气慵懒疏离，再无半分痴恋讨好。那双澄澈的眸子落在他身上，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嫌弃，仿佛他并非世人追捧的绝代王爷，只是一件弃之无用、碍眼多余的破烂物件。

这般姿态，狠狠戳碎了北瑾溶与生俱来的高傲与自负。

他周身寒气骤然暴涨，墨色锦袍无风自动翻飞，狭长的凤眸覆满层层戾气，沉沉死死锁定身前少女，齿间一字一顿，冷冽刺骨：“洛婉，你可知你在放肆？”

“放肆？”

洛婉闻言，低低轻笑一声，笑意凉薄，毫无半分惧色。她稳稳扶着身侧后背受创、微微踉跄的春桃，身姿挺直如竹，脊背傲骨铮铮，坦然迎上他凶狠逼人的目光。

方才涌入脑海的所有原主记忆，此刻尽数清晰铺展。

她彻底看清了从前的洛婉，到底有多蠢、多痴、多无可救药。

原主身为镇国将军府嫡女，家世显赫、身份尊贵，本是生来就握得一手好牌，偏偏心性愚钝、头脑空空，是京中人人打趣、人人鄙夷的草包痴儿。

她生来容貌有缺，脸覆墨色胎记，不善打扮、不通仪态、不学无术，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女红诗书一窍不懂，文不成武不就，是整个大雍最出名的蠢笨丑女。

这般也就罢了，原主偏偏还极度花痴，眼界狭隘到极致。

八年前初见北瑾溶一眼，便彻底丢了心神，从此眼里、心里、全世界，便只剩下他一人。

旁人劝她迷途知返，她不听；世人笑她不自量力，她不顾；旁人有再好的少年才俊，她视而不见。

堂堂将军府嫡女，放着满京城的锦绣儿郎不看，放着自己优渥尊贵的人生不过，偏偏吊死在北瑾溶这一棵树上。日日守、夜夜盼，追在他身后卑微讨好，任凭他冷眼践踏、肆意羞辱，依旧痴心不改，蠢得可怜，傻得可笑。

今日大婚，她满心欢喜、十里红妆，倾尽所有期盼奔赴良缘，换来的却是北瑾溶极致的厌弃与折辱。他厌她丑陋鄙陋、厌她愚笨草包，大婚当日闭门拒婚，纵容下人冷眼嘲讽，更是亲手扼她脖颈、将她狠狠撞向石狮，硬生生逼得原主气急攻心、魂断当场。

这八年痴恋，从头到尾，不过是她一人自导自演、无人捧场的荒唐笑话。

想通一切，洛婉眼底嘲讽更甚。

她抬眸清冷开口，字字清亮，落入市井喧嚣，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肃王殿下，我何来放肆之说？”

“从前是我洛婉蠢笨愚钝、眼界狭隘、痴傻无脑，是我偏执纠缠、不知廉耻，日日缠你、扰你清净，惹你厌烦，这是我从前的错，我认。”

一番坦然认错，听得围观众人皆是一愣。

可不等众人回神，洛婉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凌厉坦荡，半点不让：“可今日，是殿下当众辱我颜面、拒我大婚、出手伤我，更是纵容下人践踏我将军府脸面！你欺我主、伤我仆，仗着皇子身份肆意凌辱弱女子！”

“难不成堂堂肃王，只许自己横行霸道、仗势欺人，却不许我幡然醒悟、知错抽身？只许你弃我辱我，不许我断情离场？”

她微微抬眼，眸光凛冽，掷地有声，当众断尽八年痴恋：“今日我便把话撂在这里！从前那个满眼是你、为你疯魔、为你荒废半生、为你放弃所有的洛婉，已经死了！死在这大婚之日，死在你的绝情之下！”

“从今往后，我敬你身份、避你是非、远你红尘！你我婚约，即刻作废！我不贪肃王府半分荣华，不恋肃王妃半点尊荣，从此山水不相逢，你我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话音铿锵落地，满场轰然炸裂！

四周百姓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

谁不知洛府嫡女痴恋肃王八载，痴傻花痴，举世皆知？她为了北瑾溶，无视所有流言，不顾所有羞辱，眼里除了他再无旁人，蠢得无可救药。

可今日，这个为爱卑微到尘埃里的丑女草包，竟然主动当众撕毁婚约，亲手弃了高高在上、万众追捧的肃王！

简直颠覆所有人认知！

北瑾溶亦是瞬间怔住，眼底涌上浓烈错愕，转瞬便被滔天愠怒彻底吞噬。

在他心中，洛婉向来是挥之即去、召之即来的痴傻蠢货，就算险些身死，醒来也必定依旧卑微求饶、苦苦纠缠，任由他随意拿捏折辱。

他从未想过，她不仅不恋栈、不卑微，反倒率先斩断情丝，干脆利落地将他狠狠甩开！

这般决绝洒脱，比当众扇他一记耳光，更让他颜面尽失、难堪至极！

“你敢退本王的婚？”

北瑾溶死死咬牙，额间青筋微跳，眼底戾气翻涌不止，威压骤然铺天盖地压下：“洛婉！婚约乃是陛下亲赐，关乎皇家颜面、牵扯将军府荣辱！你一句一刀两断，便想草草了结？你这般无知草包，可知后果！”

“草包？”

洛婉闻言，非但不惧，反倒轻笑出声，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与不屑，坦荡承认，坦荡回击。

“是，我从前是蠢，是笨，是不学无术、琴棋书画样样不通，是人人取笑的傻子草包。”

她坦然接住他的羞辱，随即眉眼一挑，字字诛心：“可那又如何？琴棋书画风花雪月，本就是无用消遣，又不能当饭吃、当命活，不能护我家人、不能保我自身，不学也罢！”

围观众人又是一怔，从未有人敢这般直言世家才艺无用！

洛婉全然不顾旁人诧异目光，继续慢悠悠开口，句句拐弯抹角，将北瑾溶狠狠嘲讽一番：

“我从前的确愚笨至极，傻得可怜。正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这世间仙姿玉貌的美男千千万万，遍地风流翘楚，我偏偏眼瞎心盲，死死抱着殿下这一枝不放。”

她目光淡淡扫过北瑾溶铁青的面容，笑意凉薄，字字扎心：“更可笑的是，我为之痴迷八年、荒废一切的这枝花，压根就不是什么绝世名花，顶多算一枝长歪长残、心性阴私、格局狭隘的歪花烂朵。”

“放着整片锦绣森林不要，偏偏吊死在一枝歪花身上，我从前可不就是傻，彻头彻尾的蠢货！”

这番话明里暗里，句句嘲讽，拐弯抹角骂他品相一般、心性不堪、格局狭小，是上不得台面的歪花废朵！

北瑾溶脸色瞬间青黑交加，铁青难看，胸腔怒火熊熊灼烧，气得指尖泛白，偏偏被她堵得哑口无言，无从辩驳！

他从未见过如此伶牙俐齿、胆大包天、不知尊卑的洛婉！

一旁的春桃早已彻底看呆，怔怔望着自家小姐，眼底满是震惊与狂喜。

她家小姐，真的彻底变了！

不再卑微怯懦，不再为爱痴傻，不再任人拿捏欺辱，一身清冷傲骨，言语犀利，气场全开，让人无比安心。

怔神片刻，春桃忍不住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开口，凑在洛婉耳边轻声道：“小姐……您说得没错，天下好看的公子确实很多！京中真正的第一美男，从来不是肃王爷。”

洛婉微微侧目，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哦？那是谁？”

“是五皇子，北辰砚，辰王殿下！”

春桃压低嗓音，细细为她道来京中人人皆知、却无人敢轻易置评的隐秘：“辰王殿下容貌冠绝大雍，风华绝世，是实打实的京城第一美男！只是这位殿下性情极为冷冽孤僻，生性冷漠寡情，素来不近女色，杀伐果断，冷血无情。”

“他自少年征战沙场，战功赫赫，是大雍最年轻的战神王爷，手握重兵，权倾朝野，是所有皇子中权势最盛、也最让人敬畏的一位。为人狠绝凌厉，手段铁血，从无半分温情，寻常人连仰视他的资格都没有，京中贵女无人敢随意倾慕招惹。”

字字句句，勾勒出一个高冷禁欲、杀伐无双、权倾天下的绝世战神王爷形象。

洛婉听完，眸底瞬间掠过一抹浓烈的兴味，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邪气肆意、灵动张扬的浅笑。

京城第一美男，禁欲冷冽，杀伐果断，战神权王，冷酷无情。

比起眼前这心胸狭隘、性情阴鸷、自持高傲的歪花肃王，简直云泥之别。

北瑾溶算什么？不过是她从前眼瞎错爱的庸人。

洛婉心底暗自玩味：有机会，倒是真要好好见见这位名动京华的辰王，看看真正的绝世风华，到底是何等模样。

这边洛婉心思翩飞、肆意淡然，那边的北瑾溶已然被她句句讽刺、全然漠视的模样气得几欲失态。

他死死盯着少女清冷张扬的侧脸，怒极反笑，声线冷得刺骨：“好！好一个口齿伶俐的洛婉！从前呆蠢木讷、痴傻花痴，如今倒是长了一张利嘴！可惜，依旧是眼界粗浅、不知天高地厚的草包一个！”

洛婉懒得再与他纠缠半分，垂眸温柔揉了揉春桃酸痛淤青的后背，语气温柔安抚：“别怕，回去我给你上药，片刻便能消肿止痛，彻底痊愈。”

她识海内的神医系统早已完成扫描，春桃只是皮肉淤青挫伤，并无伤及筋骨，灵泉配特制药膏，转瞬便可复原。

安抚好忠心丫鬟，洛婉再度抬眼，目光淡漠扫过暴怒的北瑾溶，淡淡拂袖：

“肃王殿下，话不投机半句多。你我本就无缘，强求无益。”

“你若无事，便请让路。从今往后，我洛婉闭门修身、安分守己，绝不踏入肃王府半步，绝不碍殿下分毫眼目，成全殿下清净。”

说罢，她不再多看他难看至极的脸色半分，扶着春桃，身姿挺拔，步履从容淡然，径直越过僵立原地、怒火滔天的北瑾溶，一步步稳步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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