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遇见对的人

1940年秋的汉中，西北风裹着细细的黄沙，悄悄透过西北联大化学系实验室的窗户。王茹芝刚把桌面擦干净，上面也落了一层浮灰。

高跟鞋“嘟嘟嘟”的声音越来越近，停在了实验室的门口，一个身材曼妙、打扮时尚的姑娘出现在王茹芝的身后。

王茹芝没有回头，就知道同学张曼丽回来了。

张曼丽倚坐在桌子一侧，从包里掏出雪花膏，一边往脸上补妆，一边抱怨：“汉中这鬼天气，一年到头就知道刮风，出去一趟雪花膏就没了。”

又过了十来天，张曼丽领着一个穿着将校呢子军大衣的国民党军官，来到了化学系。

一晃好多天过去，快毕业了，张曼丽有好多天没有露面了。

那一天，王茹芝一行四位同学，到汉中购买试验物品。

他们躲避一辆呼啸而过的汽车时，王茹芝不经意间发现街面一个角落里有个很熟悉的身影。

走近一看，竟是张曼丽。

此时的张曼丽，衣着单薄，肚子隆起，而她却在织毛衣，身边还放着一堆毛线。

在张曼丽的诉说下，王茹芝这才知道，在长沙会战开始前，副师长接到命令，随部队开赴前线。

不久，副师长战死沙场。太太得到消息，带人把身怀有孕的张曼丽赶出小洋楼……

王茹芝和张曼丽抱头哭泣。

张曼丽看了看王茹芝，又看了看张相麟，眼睛红红地说：“小芝，你要记住，男人的承诺甭管说得再天花乱坠，全都靠不住，只有自己双手挣到的，日子才过得安稳！”

回学校的路上，王茹芝的脑子里一直在重复张曼丽告诫她的那句话。

她逐渐领悟到，自己的未来，一定不能走张曼丽那样的路，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关键是要找对人，幸福要稳稳地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张相麟忙完自己系助教的工作，抽空到化学系来看王茹芝。默默地帮助即将毕业的王茹芝做各种试验，帮着搬一些重且危险的试验器材。

如果遇到下雨天，他会悄悄在实验室门口放一把雨伞，快开饭了，他宁肯自己淋着雨一路跑回去，也要把雨伞留给王茹芝。

尤其让王茹芝不好意思的是，一次做试验她的手被划破，鲜血直流，张相麟跑到学校外面的山坡上，找来草药，砸碎了敷在伤口上，居然止住了血。

看着这个实在而又勤奋的同乡师哥，王茹芝耳边又响起张曼丽的提醒。她觉得，自己已经二十五岁，确实也该谈婚论嫁了。

王茹芝在实验室做试验，误把试剂当热水倒进水杯，就在她端起水杯的瞬间，张相麟一个箭步冲过来，夺下了水杯……

王茹芝吓得脸色苍白：“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该进医院了！”

王茹芝越来越觉得，和张相麟在一起，她心里很踏实，即便不说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张相麟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王茹芝和张相麟相处得越来越温馨融洽。

学校号召种树，张相麟兴致勃勃地要来几棵树，王茹芝见到后非常高兴，她放下手中写了一半的试验报告，从屋里取出镐和铁锹。

张相麟负责挖坑，王茹芝往外铲土，他们两个合作，在房前屋后的空地上，接连栽种3棵树，王茹芝笑嘻嘻地说：“咱们种3棵树，纪念咱们相识的3年。”

看着新栽的树，王茹芝觉得，陪伴自己的那个人，也许就是他了。

然而，乱世哪里能给这对年轻人谈情说爱的机会？没有多久，他们不得不离开汉中，四处奔波。

1941年的年初，教授从外面回来对王茹芝他们说，日军飞机原本计划轰炸成都，不料成都天气不适宜轰炸，折返途经西安上空时，就把炸弹和毒气弹往下扔，造成400多名西安军民死伤。

张相麟拿来一张报纸给她看，上面写着：“华北地区去年8月发生百团大战，整个大西北都乱了……”

城固也不安全了。

学校不得不再次搬迁，联大一分为五，大学一部分师生要转到战略后方——大西南。

从西康到云南，从广西到贵州，王茹芝和张相麟背着教学器材和仪器，翻山越岭，饿了啃干红薯，渴了喝山泉水。

漫长的迁移路上，张相麟总把自己的干粮分给王茹芝，抢着背最重的仪器，晚上休息的时候，王茹芝帮着他挑血泡。

一天为躲突袭，他们跑到山后人家。

坐在石头上，张相麟望着远山，冷不丁说：“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王茹芝开始没有听清楚，可稍后她马上明白，张相麟说的这句话出自《论语》，意思是读书人不能不志向远大、意志坚强，因为责任重大且道路遥远。

理工科出身的张相麟，古诗词功底了得。当年在学生会，他可是出口成章、经常上台演讲的人。

如今困在这大山里，张相麟借诗言志，也说出了王茹芝的心声。

她按了按张相麟的手，看着对方的眼睛，深情地说：“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说完，两个人会心地笑了。

艰难困苦，让这两个年轻人的心，贴得更紧！

这一年冬天，他们终于在贵州的一个军工厂安顿下来，尽管环境艰苦，但刚刚毕业走上工作岗位的王茹芝，觉得每天的太阳都是新的。

有一天过了饭点，王茹芝还没看到张相麟来食堂吃饭，她用自己的餐盒打好饭菜，送到机械加工车间。

此时张相麟和另外两个工友还在忙，王茹芝笑着说：“工作要干，饭还是要吃的，你当工程师，也不能不让同事吃饭啊！”

听到批评，张相麟不好意思地笑了，连忙催促工友去饭堂吃饭。

张相麟逗王茹芝：“你的手没洗干净，你看，餐盒也弄脏了！”

啊！王茹芝连忙查看，不料，张相麟趁机刮了她鼻子一下，王茹芝脸红着，打了张相麟的手……

一天下着小雨，女职工宿舍里只剩下王茹芝一个人，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王茹芝打开房门，一看是脸色通红的张相麟。

张相麟穿着工装，两只手不停地搓着，他看到王茹芝，嘴唇哆嗦了一会儿，说：“小芝，你嫁给我吧！”

说完，这个理工男不等王茹芝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细细的金镯子，径直套在王茹芝的手腕上。

王茹芝被张相麟的鲁莽动作弄蒙了。她虽然早已接纳了这个人，但没想到对方一点也不会浪漫。

看到金镯子，王茹芝想到张曼丽手上的金镯子，张曼丽那只手上的金镯子粗大，亮得晃眼，而眼前张相麟给的金镯子，张相麟说过，这是他当年离开家里时，母亲亲手塞给他的祖传之物，说是给未来儿媳妇的。

他们在厂宿舍里举办了婚礼，他们拿出积蓄，割了半斤猪肉，煮了一大锅菜，请车间主任、班组长和工友们吃了一顿。

婚礼热闹简朴。

蜜月的当天晚上，他们刚躺下准备休息，厂办通信员提着马灯一路小跑赶到门口，着急地说：

“张工、王工，厂部通知，我军对黔南日军的战斗打得很艰苦，日军的工事修得太硬，前线需要高能量炸药，请你们连夜赶过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