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我不帮人，只断因果

石亭内的灯火晃了晃。

顾玄庭捏着棋子的指尖在微微打颤，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青白。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年轻人，试图从陆长生那张淡然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赵家派你来的？”顾玄庭声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影七那帮废物没能封住口，就派你这种生面孔来收尾？”

陆长生没说话。

他只是看了一眼石桌上的棋盘。黑白交错间，一股浑浊的气息正顺着石桌的裂缝，源源不断地被抽向山顶方向。

“棋下得烂，话也多。”陆长生随口应了一句。

“狂妄！”

顾玄庭怒喝一声，手中那枚黑子竟在瞬间崩成了粉末。

随着这声怒喝，石亭周围原本已经淡去的噬灵烟竟再次沸腾起来，但这一次，烟雾中透出的不是阴冷，而是一种决绝的死气。

石亭后方，原本被黑雾遮掩的玄门驻点彻底显露出来。那是一排简陋的木屋，门口躺着十几个昏迷不醒的玄门子弟，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死灰色的气运。

“老夫顾玄庭，虽只是个地师，但想在老夫面前动这些孩子，除非老夫神魂俱灭！”

顾玄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双手重重按在棋盘上。

嗡——

石亭四周的地面瞬间亮起八道暗淡的光柱。那是护民阵的根基，此时却在顾玄庭的催动下，透出一股自毁的波动。

他误会了。

他以为陆长生是赵家派来斩草除根的杀手。

“赵承岳那个畜生，想拿这满山生灵当祭品，老夫就算拉着这阵法同归于尽，也不会让他如愿！”

顾玄庭的七窍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原本就干瘦的身躯此时更是像缩水了一样，生命力在疯狂燃烧。

陆长生微微皱眉。

这老头倒是个硬骨头，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让你停手，没听见？”陆长生语气冷了一分。

“做梦！”

顾玄庭咆哮着，浑身气劲炸裂，石亭的顶盖被震飞了一半。

与此同时，山顶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一道暗红色的光束冲天而起，像是一根巨大的针，死死扎在了虚空之中。

那是赵家的“锁龙针”。

随着锁龙针的颤动，石亭这边的压力陡然增加了十倍不止。石柱上开始剥落大片的石屑，地下的阵力像决堤的洪水，被山顶那股贪婪的力量疯狂抽取。

顾玄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压得跪倒在石凳上，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看清楚了。”

陆长生站起身，天道之眼在瞬间开启。

在他的视界里，世界变成了由无数线条组成的虚影。一条粗壮、暗红且透着腐臭味的线条，正从山顶延伸下来，像一根吸管，死死插在顾玄庭的背心上。

顾玄庭所谓的“以命设障”，在赵家眼里，不过是主动把自己变成了更优质的燃料。

“拿命填阵，你觉得自己很伟大？”

陆长生走到顾玄庭身侧，右手并指如刀，对着那条暗红色的线条轻轻一划。

“断。”

没有金戈铁马的碰撞声，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就像是剪刀裁开了布匹，那条连接山顶与石亭的暗红色支线，在陆长生指尖划过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断裂了。

原本正疯狂抽取阵力的拉扯感瞬间消失。

顾玄庭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骇。

“这……这不可能……”

他能感觉到，那种让他绝望的抽取力不见了。不仅如此，原本即将崩溃的护民阵，在断开那条邪恶的连接后，竟开始自行吸收周围残留的清气，稳固了下来。

山顶方向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似乎是某种施法被强行中断后的反噬。

陆长生收回手，指尖连一丝灰尘都没沾上。

“我不帮人，我只断因果。”

他低头看着瘫软在地的顾玄庭，“赵家欠你的命，刚才还了。现在，该你还我的债了。”

顾玄庭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高悬九天的神灵。

那种剥离规则、言出法随的手段，根本不是凡间地师能理解的范畴。

“晚辈……顾玄庭，谢前辈救命之恩！”

顾玄庭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迹，强撑着破碎的膝盖，在石亭的废墟中纳头便拜。

他是个聪明人。

能随手切断赵家地脉抽取的人，如果真想杀他，根本不需要废话。

“前辈想知道什么？只要老夫知道，绝不敢隐瞒！”

陆长生坐回石凳，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赵家在找什么？”

顾玄庭浑身一颤，他急忙从怀里摸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册子的封皮已经破损，上面还沾着不少干涸的血迹。

“这是赵家这半个月来，在省城各大医院和体检机构强行征用的血样名录。”

顾玄庭双手奉上，声音颤抖，“他们布下的八卦锁龙阵，需要一个特殊的引子。这册子上的人，都是被他们选中的‘祭品’预备役。”

陆长生接过册子，随手翻开。

每一页都记录着详细的个人信息，甚至还有生辰八字。

翻到中间一页时，陆长生的动作停住了。

在那一页的顶端，赫然写着一个名字：林清音。

不同于其他人的黑色字体，这个名字被涂成了暗红色，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在天道之眼的注视下，那抹红色竟然还在微微蠕动，仿佛活物一般。

“林清音？”陆长生眼神微冷。

“是……她是江南大学的学生，也是这一批里体质最特殊的。”

顾玄庭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道，“赵家的大师说，她是纯阴之体，是开启兖州鼎核心阵眼最好的‘钥匙’。为了抓她，赵家已经动用了潜伏在省城的暗线……”

陆长生合上册子，目光投向山脉深处。

苏沐雪的命格被勾入其中，现在又多了一个林清音。赵家这盘棋，下得比他想象的还要脏。

“前辈，赵家在山顶布下了重兵，您……”

顾玄庭的话还没说完，脸色突然大变。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从远处的密林中传出，穿透了重重黑雾，显得尤为刺耳。

陆长生猛地转头。

只见一道血色的流光从林间冲天而起，流光之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身影。她正被无数条血色的锁链缠绕着，身体僵硬，正被那股力量疯狂地拽向山脉最深处的禁区。

那是通往兖州鼎真身的方向。

“救我……”

微弱的呼救声在风中一闪而逝。

陆长生眼眸微缩，脚下的石砖瞬间崩碎。

“找死。”

他身形一动，整个人如同一道金色闪电，直接撞碎了挡在前方的黑雾，朝着那道血色流光追去。

远处的禁区深处，一股沉重到极点的威压正缓缓苏醒，那是被惊动的神鼎，正在发出愤怒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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