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屋余温

林萧眼尖，一眼瞥见陈屹手里攥着的车钥匙，立马凑过来嘿嘿笑：“屹哥你们开车来的？捎我一段呗，这地方打车贵死，公交还不知道等多久。”

陈屹下意识看向温阮，眼里带着点询问。这车不是他的，他做不了主。

温阮弯了弯眼睛，语气软乎乎的却带着点歉意：“不好意思呀同学，我的车只有两个座，坐不下啦。”

“两座？！”林萧眼睛一下就亮了，“姐姐你开跑车啊？”

温阮没答话，只是轻轻攥了下陈屹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下了车钥匙。

不远处的树影里，一辆奶白色的保时捷911车灯闪了两下，在夜色里亮得晃眼。

“我去——”林萧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傻了。他做梦也没想到，陈屹这个天天穿洗得发白的校服、连烟都捡便宜的抽的主，他姐姐居然开这种车。

“那我们先走啦，你路上注意安全。”温阮笑着冲他摆了摆手，就拉着陈屹往车那边走。

陈屹回头冲林萧扬了扬下巴，余光扫过人群里的林知夏。她也正往这边看，脸上没什么表情，对上他的目光，很快就别过了头。

陈屹心里没半点波澜。

从温阮出现的那一刻起，这些人这些事，就已经跟他没关系了。

坐进驾驶座，陈屹浑身都有点紧绷。

他暑假才被奶奶催着考了驾照，连家里的旧电动车都开不利索，这辈子第一次摸这么贵的车。

“喜欢吗？”温阮侧靠在副驾上，托着腮看他，眼睛弯成月牙。

“喜欢是喜欢。”陈屹小心翼翼摸着方向盘，连打火都轻手轻脚的，“阮阮姐你这么有钱的？”

“喜欢送你啊。”温阮说得轻描淡写。

“别别别。”陈屹连忙摇头，“给我我也开不起，保养都保养不起，你自己开就行。”

他发动车子，开得比蜗牛还慢，生怕蹭着碰着一点。温阮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嘴角噙着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老城区的巷子窄，车开不进去，停在巷口的时候，才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陈屹愣是开了快半小时。

他侧头看温阮，她闭着眼睛，睫毛长长的，呼吸轻轻的，像是睡着了。暖黄的路灯落在她脸上，软得像一团棉花糖。

“阮阮姐？”陈屹放轻声音叫了一句，她没动。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想轻轻推她的肩膀，指尖还没碰到，温阮忽然睁开了眼。

“到家啦？”她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哑，懵懵的。

“嗯，巷子里面车进不去。”陈屹收回手，有点不自在，“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开车回去不安全……要不，上去凑合一晚？我奶奶去姑婆家了，后天才回来。”

温阮眨了眨眼，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好啊。”她声音软软的，“那麻烦小屹啦。”

两人沿着窄窄的巷子往里走，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陈屹的家在老居民楼的三楼，房子很旧，楼梯扶手都掉了漆，可收拾得干干净净。

推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温阮站在玄关，看着屋里简单的陈设——掉了漆的木桌，老式的布沙发，墙角摆着的旧风扇，和她记忆里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七年了，好像什么都没变。

“阮阮姐你先坐，wifi密码是六个八。”陈屹给她倒了杯温水，又转身往卫生间走，“我去给你放热水，你先洗个澡舒服点。”

“好。”温阮在沙发上坐下，指尖轻轻拂过沙发套的布料。

熟悉的触感，让她的思绪一下子飘回了七年前。

那时候她还没搬走，就住对门。陈屹奶奶天天在巷口摆摊，顾不上他，他就天天扎在她家里。小短腿跑起来噔噔响，跟在她身后“阮阮姐姐”“阮阮姐姐”地喊，黏人得不行。

他玩累了就倒在沙发上睡，睡得流口水，她每次都要费好大劲，才能把他抱到自己的小床上。给他盖好被子，看着他软乎乎的睡脸，她就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

如果不是家里突然出事，她不得不走，她怎么会缺席他整整七年。

她走的那天，没敢告诉他。她怕看见他红着眼眶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

这七年，她没有一天不在想他。

“阮阮姐？热水放好了。”

陈屹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男孩站在卫生间门口，手里拿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新毛巾，耳根还有点红。

“这条毛巾没人用过，你用这个。”

“谢谢小屹。”温阮接过毛巾，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陈屹像被烫了似的缩了一下。

浴室里很快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陈屹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果然看见林萧发了十几条消息过来，轰炸似的。

【我靠屹哥！你姐姐什么来头？！保时捷啊！】

【可以啊你，藏这么深？】

【那姐姐多大了？有对象没？】

陈屹看着无语，指尖敲着屏幕回复：【小时候邻居家的姐姐，别瞎问。】

他跟林萧提过温阮，说小时候有个对他特别好的姐姐，后来搬走了。只是没说，他记了人家七年。

回复完消息，陈屹抬头看了眼浴室的方向。

家里很久没来过女生了。奶奶年纪大了，平时就他祖孙俩。上次有女生来，还是七年前，十二岁的温阮牵着他的手，来家里给他送蛋糕。

时间过得真快啊。

他正胡思乱想着，浴室门开了。

温阮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她没换衣服，还是那条浅米色的连衣裙，只是裙摆挽起来一点，露出一小截白皙纤细的脚踝，脚上踩着他的大拖鞋，显得脚丫小小的。

她整个人都裹着水汽，软乎乎的，像颗刚剥了皮的水蜜桃。

“洗完啦？”陈屹猛地站起身，有点手足无措，“那我去洗了，你……你去我房间睡就行，床单都是刚换的。”

“好。”温阮点点头，看着他拿着衣服急匆匆进了浴室，像只被追着跑的小兔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转身走到桌边，刚想坐下，就看见陈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林萧发来的消息，内容跳了出来：

【邻居姐姐？我看不像吧，屹哥你把握机会啊！】

温阮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站在原地，垂着眼眸看着那条消息，指尖轻轻蜷缩起来。

漆黑的瞳孔里，一点极淡的偏执，飞快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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