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误会了

浴室门传来温阮软乎乎的声音：“军训服要洗的话，就放脸盆里，待会儿跟我的一起扔洗衣机。”

“洗了我明天穿什么啊？”陈屹隔着门喊。一身汗湿的迷彩服黏在身上难受，可他也没带第二套。

“我这儿有烘干机，一晚上就干了。”

“可我没带换的衣服。”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就剩条黑色短裤，连件上衣都没拿。

玻璃门外印着温阮模糊的身影，声音隔着水汽飘进来：“穿我的吧，我有几件宽松的T恤，男女都能穿。”

“不用了吧……”陈屹有点别扭。

“我放门口了，你自己拿。”温阮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脚步声慢慢远了。

陈屹犹豫了半天，还是拉开门飞快把衣服捞了进来。

总比裹着浴巾出去强。

热水冲得浑身放松，他擦干身子，套上温阮的T恤。是件浅灰色的宽大体恤，长度盖过屁股，带着点淡淡的桂花香味，是她身上的味道。

他脸上有点发烫，深吸一口气，才拉开浴室门。

一抬头，就撞进温阮含笑的眼睛里。

她就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搭着一条腿，手肘撑着膝盖，托着腮，直直看着浴室门口，像是等了好久。

“洗完了？”她弯了弯眼睛。

陈屹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躲回浴室里：“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倒是不介意自己的样子被看，就是……被她这么盯着，浑身都不自在，耳尖嗖嗖发烫。

“等你把脏衣服拿出来啊。”温阮笑得坦然，站起身走过来，“快拿给我，扔洗衣机里。”

“哦哦。”陈屹连忙转身回去，把迷彩服递出来。

温阮接衣服的时候，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陈屹像被烫了似的缩了一下。

她低头笑了笑，没说破，抱着衣服走进浴室。

陈屹跟在后面，就见她把两人的衣服都塞进洗衣机，唯独那套白色的蕾丝内衣，还拿在手里。

他的目光飞快掠过，又立马移开，心脏砰砰跳。

“记得你小时候就瘦，跟个小竹竿似的。”温阮忽然转头看他，目光扫过他露在T恤外面的细手腕，“长大了怎么还是没什么肉？是不是我走了之后，就不好好吃饭了？”

陈屹挠了挠后脑勺，有点被戳穿的心虚。

小时候奶奶出摊忙，三餐都是温阮管着他。早上给他蒸鸡蛋，中午带他去巷口吃面，晚上还会熬糖水。她走了之后，他经常随便啃个馒头就对付一天，饿一顿饱一顿的，长不胖也正常。

“没……没有啊。”他嘴硬。

“还骗我。”温阮轻轻哼了一声，语气软乎乎的，却带着点了然，“你小时候一撒谎就摸后脑勺。”

陈屹立马把手放下来，更窘了。

他赶紧岔开话题，眼神瞟过她手里的内衣：“你这些……不放进洗衣机吗？”

“内衣要手洗，机洗容易坏，也不卫生。”温阮眨眨眼，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贴到他身边，“你的短裤不也自己手洗了？”

陈屹的脸“唰”地就红了。

他刚才正蹲在搓衣板边搓自己的黑短裤，她进来的时候都看见了。

“那……”温阮拖长了语调，把手里的白色内衣轻轻递到他面前，指尖都快碰到他的手，“要不要帮姐姐也洗一下？”

陈屹整个人都僵住了。

看着那片轻薄的白色布料，他脑子里嗡嗡的，连呼吸都乱了。

“我、我没洗过……怕给你洗坏了。”他声音都有点发紧。

“我说没事就没事。”温阮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藏着笑，“怎么？不愿意啊？”

“不是！”陈屹连忙摇头，脑子一热就接了过来，“我洗。”

布料入手又软又轻，像攥着片云。

温阮笑着拿走他洗好的短裤，转身去阳台晾晒。陈屹蹲在搓衣板前，对着那两件内衣，半天不敢下手。

心里乱糟糟的，又是窘迫，又是莫名的慌乱。

他只能放了洗衣液，轻轻的、一下一下地搓，生怕用力过猛揉坏了。

长这么大，他连奶奶的衣服都没洗过。

好不容易洗完，他端着盆去阳台，就见温阮正踮着脚晾衣服。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镶了圈金边，头发丝都泛着光。

陈屹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连忙把手里的衣服递过去。

“洗好了。”

“谢谢小屹。”温阮接过来，挂在晾衣杆最里面。

风一吹，白色的布料轻轻晃着，和他的黑短裤并排挂在一起，看着莫名的般配。

两人回到客厅坐下，陈屹捧着杯温水，试图平复心跳。

“以前给别的女生洗过衣服吗？”温阮忽然问。

陈屹立马摇头：“没有。第一次。小时候还是你教我洗衣服的。”

“那你表白那个女生，也没给她洗过？”

“当然没有。”他嗤了一声，“就暗恋而已，哪有这机会。”

“那姐姐还挺荣幸的。”温阮弯着眼睛笑，“拿到了小屹的第一次。”

“噗——”

陈屹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阮阮姐！你别这么说，容易让人误会！”他脸涨得通红，又急又窘。

“误会？”温阮歪着头看他，一脸无辜，“就我们两个人，你误会什么了？”

陈屹一噎，半天说不出话。

他总不能说，他想歪了。

“我是说……在外面别这么说。”他别过脸，硬撑着镇定，“对你影响不好。”

“好～姐姐记住了。”温阮拖长了语调，笑得软乎乎的。

她看着男孩泛红的侧脸，指尖轻轻蜷缩起来。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滋长。

不急，慢慢来。

她有的是时间，把他一点一点，拆吃入腹。

“对了。”温阮忽然转了话题，“今天看你们拉歌，你怎么没上去唱？”

“我五音不全，上去丢人。”陈屹耸耸肩。

“你小时候唱得挺好的啊。”温阮看着他，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就是那首《桂花巷》，你以前天天哼。”

陈屹愣了一下。

那是首很老的歌，奶奶摆摊的收音机里天天放，他听多了就跟着哼，跑调跑得没边。后来是温阮一句一句教他，才唱得像样点。

那时候他还问，为什么歌里要等一个人等那么久。

温阮当时摸着他的头，笑着说，等你长大就懂了。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好多年没唱了，都忘了。”他小声说。

“唱给姐姐听听好不好？”温阮拿出手机，点开伴奏，轻轻晃了晃，“就当……补偿姐姐这么多年没听你唱歌。”

她的眼神软乎乎的，带着点请求的意味，陈屹根本拒绝不了。

他清了清嗓子，有点不好意思：“那……唱得不好你别笑。”

“不笑。”温阮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前奏轻轻响起来，陈屹看着手机上的歌词，声音有点低，带着点少年的沙哑，轻轻唱了起来。

“风轻轻，花满径，巷口等你影。

云慢慢，月清明，相伴到天明。

那年桂花落满襟，你说等我再相聚。

岁岁年年风吹去，散了光阴，散不去你。”

他唱得不算好，还有点跑调。

可温阮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底的偏执和温柔缠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七年了。

她终于又听见他唱歌了。

终于，又把他等回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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