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你的第一个

温阮穿了条月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垂到小腿，露出纤细的脚踝，踩双浅口的平底鞋。长发松松挽了个半髻，碎发垂在颊边，素着脸，只抹了点淡色的口红。往台上一站，台下瞬间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声。

陈屹坐在台下，看着她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指尖白得发亮。

“我想邀请一位同学上来和我合唱。”她声音软乎乎的，透过扩音器飘在晚风里，“有哪位同学愿意吗？”

话音刚落，台下唰地举起一片手，男生们喊得一个比一个响。

陈屹旁边的王磊、孙浩、李哲三个也把手举得老高，互相推搡着，差点没站到椅子上去。

可温阮的目光，从拿起话筒那一刻起，就直直落在一个方向。

陈屹和她远远对上眼，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躲不过去。

“那就请……陈屹同学吧。”

全场几百道目光“唰”地聚过来。陈屹硬着头皮站起身，在一片起哄声里往台上走。

耳边飘来细碎的议论：

“我靠好帅啊，哪个班的？”

“这也太会长了吧……”

“难怪老师选他，换我我也选啊。”

陈屹听得耳尖微热，面上却不动声色。走到台上，他站到温阮身边，冲台下微微点头，只侧头低声问了句：“开始吗，阮……老师？”

他差点顺嘴喊出阮阮姐。

温阮弯了弯眼睛，轻轻“嗯”了一声：“别紧张。”

伴奏响起来，是《桂花巷》的旋律。

陈屹心里了然。

她是故意选的。昨晚他才刚给她唱过。

聚光灯落在两人身上，暖黄的光裹着她的白裙子，像笼了层薄雾。两人并肩站着，歌声顺着晚风飘出去，温柔又合拍，一次都没跑调。

台下欢呼声一阵盖过一阵，陈屹还能清晰听见孙浩他们三个扯着嗓子喊：“老陈！老陈！天下第一！”

幼稚。

他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往上扬了扬。

晚会闹到八点多圆满落幕，人群三三两两地往宿舍走。

回到302寝室，李哲举着手机咋咋呼呼冲进来：“老陈！你上表白墙了！”

“哦。”陈屹脱了外套往椅子上坐，没多大兴趣。

“你看啊！好多评论！”

陈屹早刷到了。一张他和温阮合唱的侧拍，角度拍得刚好，他低头看她，她笑着望话筒，氛围感拉满。评论里全是问他班级姓名、要微信的，也有问温老师带哪个班的。

往下翻，一条评论格外显眼：“我是他室友兼义父，有没有同学学姐想当义母的，加我。”

陈屹嘴角一抽，转头瞪孙浩：“你幼不幼稚？有空多跑两圈减减肥。”

“哎呀，这不帮你拓展人脉嘛。”孙浩嘿嘿笑。

“对了，不是说四黑？人呢？”陈屹点开游戏界面，看另外三个都不在线。

“我去个厕所！”

“我泡个面！”

“我去隔壁串个门！”

三人各找各的理由，一哄而散。

陈屹无语，刚要退游戏，桌面右下角的微信跳了好几条消息。

点开，是林知夏。

“你为什么骗我？你明明来临大了。”

“不就是拒绝过你吗，至于躲着我？”

“明天晚上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

陈屹皱了皱眉。

都过去这么久了，她到底想干什么，以前他暗恋她的时候，她半句话都懒得回。现在他不想沾边了，她反倒追上来问。

陈屹指尖敲得很快：没什么好聊的。既然都拒绝了，就当不认识吧，免得尴尬。

林知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知夏：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陈屹看得心里烦躁，直接把聊天框关了，手机调成静音，重新点开了游戏。

一把打完，那三个人才磨磨蹭蹭回来，早把开黑的事忘到脑后。

“明天早八啊。”王磊翻着课程表，幽幽来了句。

“我靠？第一天就早八？！”孙浩哀嚎。

“什么课？”

“C语言程序设计。”王磊顿了顿，“温老师的。”

话音刚落，陈屹的手机震了一下。

温阮：明天早上八点我的课，别迟到哦。

陈屹：知道了，不会晚。

温阮：也跟你室友说下，早点到机房。

“我姐说，明天别迟到，早点到机房。”陈屹抬眼跟他们说了句。

“温老师的课啊！”孙浩瞬间精神了，坐得笔直，“那必须早到！一日之计在于晨，最适合学习了！”

“瞧你那点出息。”王磊鄙夷地瞥他，“到时候别把口水滴键盘上。”

陈屹没搭话，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忽然晃过很多年前的画面。

也是这样暖的阳光，巷口的老房子里，他蹲在温阮的书桌旁，她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教他写生字。他写得歪歪扭扭，她也不恼，耐心地擦了重写。

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也落在作业本上。

那时候他总闯祸，功课也差，是她天天放学留他下来补。

他才是她教的第一个学生。

那时候他就觉得，她这么温柔耐心，以后当老师肯定特别好。

没想到七年后，她真的成了老师，而他，又成了她的学生。

手机又震了一下，打断他的思绪。

温阮：今天有好几个女生找我要你微信，我都回绝了。

温阮：你自己也注意点，别乱加好友，专心学习。

陈屹看着屏幕，愣了愣，他确实收到了好几条好友申请，正纳闷谁传出去的，原来是她。

他指尖顿了顿，回了个“好”。

屏幕那头的温阮，看着这个简单的字，嘴角弯起软乎乎的笑。

眼底却沉着偏执的占有欲。

谁也别想靠近她的小屹，谁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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