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修阵

乱石堆后。

灰袍人莫凡刚把身子缩进石头后面。

无名手里的剑已经对准了莫凡的脖子。

“别动。”

“好汉！道友！手下留情！”

莫凡吓得浑身骨头都软了，两只手举过头顶。

“是我啊！楚少东家，昨晚三更在留仙居后巷对过黑话的！”

楚渊停在三步外，手里转着折扇。

“莫大师。”

楚渊打量着他：“堂堂黑市上号称偷天换日的阵法大家，蹲在乱石堆里，成何体统？”

“哎哟我的爷，您小声点！”

莫凡急得满头大汗：“您往外瞧瞧！那广场上有三个外门长老，十几个内门执事，天上还有巡山弟子的青鸾飞来飞去！这要是被抓到私设假阵，老子会被剥皮抽筋扔进炼丹炉当柴烧！”

无名的剑往前递了半寸。

莫凡立刻闭嘴。

“急什么。”

楚渊用折扇轻轻拨开莫凡头顶的杂草：“收了九鼎商会订金的时候，你拍着胸脯说云隐宗的禁制跟寡妇家门闩一样好撬，现在货呢？”

“货是埋下去了。”

莫凡咽了口唾沫：“可出了天大的岔子。”

“讲。”

“刚才试剑崖顶上不知道哪位大能动了剑意，那座破剑碑自己哼了一声。”

莫凡哭丧着脸，伸手指了指广场中央高耸入云的古老石碑：“就那一哆嗦，碑底下的古老剑煞溢出一丝，硬生生把老子埋在基座下的万剑朝宗子阵盘给震歪了半寸！”

楚渊眉头微挑：“后果。”

“后果就是哑火！”

莫凡急得直跺脚：“半寸之差，地脉灵气接不上！待会儿您走上去，就算把启动玉符捏成粉碎，那万道剑光也冲不起来！顶多碑底下冒一缕青烟，跟放了个屁一样！”

阵法师最怕天地大势移位，哪怕差了一丝，整套连锁聚灵结构就会当场崩解。

楚渊要是上去摸碑只冒烟，石骨废柴的原形当场暴露。

别说拜师，以云隐宗的规矩，冒充剑道异象欺瞒宗门，当场就得被废掉四肢扔下万丈悬崖。

“能不能修？”楚渊问。

“修？怎么修啊祖宗！”

莫凡指着远处广场：“外门那个姓孙的长老已经带着人在碑前清场了！聚灵境巅峰！浑身威压跟铁桶一样罩在广场上，连只苍蝇飞过去他都能看清公母！只要我手里的母阵盘漏出一星半点灵气波动，他反手一道剑气，我就得交代在这！”

远处，白玉广场中央传来铜锣声。

当！

数十名身穿青袍的外门执事列队排开，将刚从迷宫与箭阵中冲出来的各路考生整队集结。

为首的长须老者按剑而立，眼神如刀刃般在人群里掠过，神情肃杀。

那股沉甸甸的聚灵巅峰威压，隔着几百丈都压得人胸口发闷。

莫凡整个人缩得像个刺猬，恨不得钻进石头缝里当王八。

“定金退你，这买卖老子不干了成不成？”莫凡声音发抖，“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他。

楚渊伸手入怀，掏出一样东西，扔进了莫凡怀里。

入手微凉圆润，紫色幽光直接晃花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宝珠。

珠子内部，似乎封印着一片缓缓流转的紫云，刚一露面，方圆十丈内的狂躁山风竟然悄无声息地平息下来。

莫凡的眼珠子瞬间鼓了出来。

“定灵珠？！”

他掐着自己的大腿，差点叫出声来：“海昏古矿里三千年才产一颗的极品定灵珠？！能强行镇压十丈地脉、锁死所有灵气外泄的保命至宝？！”

这玩意儿在大乾皇都的黑市拍卖行里，底价都是一百万两黄金起拍，而且向来是有价无市！

那些大世家的金丹长老冲击境界时，都要跪求一颗来防心魔暴动！

“楚少东家，您打哪儿弄来的？”莫凡嘴唇哆嗦。

“商会仓库里垫桌脚的。”

楚渊神色如常：“钱，九鼎商会从来没缺过你的。”

“现在，再回答我一次。”

楚渊看着他：“能不能修？”

莫凡咬咬牙，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有这宝贝锁死地脉波动，就算是神仙神识扫过来，也只能看到一团死水！”

莫凡把定灵珠放进怀里：“但这颗珠子归我了！”

“事成之后，城东再赏你一座三进院子。”楚渊收起折扇，“尾款双倍。”

“少东家痛快！”

他双腿一盘，双手在身前结出古怪的印诀，指尖泛起微弱的灰芒：“您只需要记住，到时候摸碑，左手按住石碑第三道刻痕，右手捏碎白玉佩！剩下的，交给老子！”

话音未落，莫凡整个人贴在地面上，像是一条滑溜的灰蛇，借着定灵珠散发出的无形力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地面的乱石阴影中。

地面连一丝泥土翻动的痕迹都没留下。

那一抹微弱的阵法波动，顺着地脉深处，朝着广场中央那座高耸的剑碑基座潜行而去。

十息过后。

一缕细微的清气在楚渊袖中的传音符上散开。

校准完毕，阵盘已落定在碑底三尺。

稳了。

“收工。”

无名手腕一翻，铁剑缩回披风下，跟在楚渊身后半步。

两人一前一后，状若无事地走出乱石堆，顺着考生的人流重新汇入白玉广场边缘。

广场上黑压压一片全是人头。

经过前两轮筛选，原本上万名考生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千，能在迷宫和箭阵里杀出来的，要么是世家精锐，要么就是亡命的狠角色。

楚渊刚站定，就感到背后有一道目光看过来。

他侧过脸。

十几步外，大乾皇朝禁军统领之子陆青，正抱胸冷冷地看着他。

陆青身上的银色锁子甲隐隐泛着寒光，腰间挂着大内御赐的游龙佩，他的目光顺着楚渊过来的方向，落在那片空无一人的乱石堆上。

刚才千回林里的截杀，十六名太子影卫全军覆没，连首领的尸首都凉透了。

楚渊一个毫无灵力的天生废骨，居然毫发无伤地走了出来，甚至连毛都没掉一根。

这不合常理。

陆青对着楚渊，抬手在脖颈前轻轻比划了一下。

楚渊全当没看见。

就在楚渊准备随着人流走向通往主峰的万步阶梯时。

广场正中央那座尚未开启的古老试剑碑，突然爆出一声金属嗡鸣！

原本通体青灰的石碑顶端，竟隐隐渗出一丝极不详的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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