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剑尊御剑，碑前弄虚

步入大殿，楚渊便感受到了满殿剑气纵横。

洛清寒坐在殿中石台上，青丝散落肩头，手边横着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

那柄剑未曾出鞘，满地坚硬的青砖却已被溢出的剑芒削出成千上万道细痕。

她抬眼看向楚渊。

“出去。”

洛清寒只轻轻的说出两个字。

楚渊耳膜却被震得嗡嗡作响。

咚！咚！咚！

殿外传出三声鼓响。

那是试剑广场上的登闻鼓。

接着，陆青在大殿外头大喊：

“云隐宗外门弟子陆青，叩请剑尊彻查！”

“九鼎商会少东家楚渊，天生石骨无脉，买通管事，伪造甲等考核！”

“此等欺世盗名之徒若入内门，云隐宗威严何在！”

广场上的喧嚣声潮水般涌了出来。

洛清寒眉头微蹙。

她手边的白鞘长剑发出一声低吟，剑尖微颤，杀机瞬间锁定了楚渊。

这位云隐宗第一剑尊，非常讨厌麻烦。

而楚渊，就是眼下最大的麻烦。

把惹麻烦的人顺手清出山门，甚至直接一剑抹掉，对她而言是最省事的办法。

石台周围的白霜快速向外蔓延，直逼楚渊脚下。

楚渊不仅没退，反而顶着刺骨寒意，往前走了半步。

他手腕一翻，酒坛出现在掌心。

啪的一声脆响，当场拍碎了坛口的泥封。

一股浓烈、纯粹、带着千年冰雪与苍松古木气息的酒香，在大殿内弥散。

洛清寒原本搭在剑柄上的青葱玉指，猛地停住了。

她鼻翼轻动。

那双原本毫无波澜、视众生如草木的清冷眸子深处，掠过一抹亮光。

“一千二百年的御林仙窖，剑南春。”

楚渊托着酒坛，面带微笑，“晚辈听闻剑尊好剑，也喜这杯中之物，区区薄礼，给剑尊润润喉。”

洛清寒盯着那坛酒，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没有开口，但四周那些锋锐剑气，收敛了大半。

“九鼎商会果然好手段，连这种绝品都能挖得出来。”

洛清寒的声音依旧很冷，“但这坛酒，还买不下你的命。”

“晚辈做买卖，向来喜欢做全套。”

楚渊袖袍轻甩。

一张羊皮残卷稳稳落在了石台边缘。

残卷上残缺不全地勾勒着几柄小剑，却自有一股苍茫古拙的意蕴在纸上流转不休。

原本平稳的气息，陡然翻起滔天巨浪。

神海境巅峰停滞三年的坚固心防，在这一刻被残卷上的几道剑痕打破了。

“这是……”

洛清寒素手微抬，拿起残卷。

纸面微微发烫。

上面残存的古老剑意与她体内运转的冰魄剑诀猛然共鸣，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

“《青莲剑歌》”

洛清寒念出这四个字，眸光剧烈闪动。

是失传三千年的青莲剑宗总纲真迹。

不是赝品。

“叩门砖而已。”

“晚辈这人俗得很，但向来最懂规矩，剑尊若收下，今日晚辈便只是来试剑的大选弟子，您若是看不上，晚辈掉头就走，绝不给剑峰添半点乱子。”

这是明码标价的交易。

明晃晃摆在台面上，却卡住了洛清寒的命脉上。

踏入归元境的机缘就在眼前，谁能拒绝？

洛清寒不能。

就在这时，大殿侧门被推开。

外门孙长老满头大汗，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剑尊大人，外头快压不住了！”

孙长老抹着冷汗，急声道：“陆青带头敲响登闻鼓，几位主峰的长老人还没到，传音符已经先飞过来了，非要让楚渊当众再验一次骨相，咦？好香的酒……”

孙长老使劲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那坛开了封的泥坛上，又看了看石台边缘发烫的残卷，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抬起衣袖。

石台上的酒坛与羊皮残卷瞬间凭空消失，被她收入了储物戒中。

她站起身，身侧的白鞘长剑发出一声高亢的轻吟。

洛清寒看向楚渊，眼神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商贾手段，胆子倒是不小。”

洛清寒冷哼一声。

下一刻，她根本没给旁边的孙长老再开口的机会，素白的长袖猛地向外一卷。

楚渊只觉得眼前乾坤倒转，耳边狂风大作。

双脚瞬间脱离地面，整个人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清冽剑风护在中间，凌空而起。

试剑殿顶部的琉璃瓦被剑气直接掀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洛清寒脚踏白鞘长剑，长袖带起楚渊，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雪亮惊鸿，穿透云霄。

试剑广场上。

正午的烈日悬在正空，照得整片青石广场白晃晃一片。

数千名外门弟子与各路考生挤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声浪震天。

“严查楚渊！”

“废黜商贾，还我宗门规矩！”

陆青站在巨大的试剑碑旁，满头虚汗，正准备再次敲登闻鼓。

在他身侧，几名拥趸声嘶力竭地鼓噪着，人群的情绪被煽动到了顶点。

就在鼓槌即将落下的刹那。

天穹骤然一暗。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啸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如龙吟九霄，席卷了正午的滚滚热浪。

广场上数千名修士手中的佩剑同时剧烈震颤起来，剑锋不受控制地向外偏转，发出连绵不绝的低鸣与哀响。

万剑伏首。

“天上那是谁？！”

人群中不知是谁惊恐地尖叫了一声。

所有弟子骇然抬头望向天际。

洛清寒一袭白衣如雪，周身剑气如长虹贯日，自高空凌空俯冲而下。

而在她的长剑身侧，风罡之中，那个被陆青口口声声骂作商贾废物的楚渊，正迎风踏空而立。

月白法袍猎猎作响，神情从容自若，俯瞰着下方蝼蚁般的人群。

雪白长剑带着狂暴气浪，落在试剑碑的正前方。

剑风呈环形将围在最前排的陆青等人直接掀得人仰马翻，摔出七八步远，狼狈不堪地跌坐在地上。

数千道目光呆滞地盯着站在洛清寒身旁的楚渊。

云隐宗谁不知道洛清寒的脾气？

这位第一剑尊向来孤傲绝尘，百年来从不收徒，更从不带任何男子御剑同行。

如今，她亲自载着楚渊撞破殿顶，御剑降临在广场正中央。

这算什么？

这分明是当着全宗门上下的面，在给这个九鼎商会的少东家撑腰站台！

“不……不可能……”

陆青手里的鼓槌滚落在地。

“他明明就是个没有灵根的废物，剑尊大人怎么可能亲自带他御剑，这绝不可能！”

散修人群中，莫凡混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见火候已到，立刻扯开嗓子，运起真气高声大喊：

“瞧见没有！剑尊大人亲自带飞！”

“这叫走后门？这分明是剑尊大人早已相中的不世出奇才！”

“少东家威武！”

“陆家那小子自己爬不上来，眼红别人，反咬一口罢了！”

埋伏在人群各处的托儿立刻扯着嗓子疯狂起哄。

“就是！陆青输不起！”

“亏他还是修行世家出身，心胸竟狭隘至此！”

“滚下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广场上的风瞬间转向，原本跟着陆青声讨的弟子们面面相觑，看向陆青的目光满是鄙夷与怀疑。

高台之上，洛清寒静静立在试剑碑身侧，面上没有丝毫波澜。

她看都没看台下那些被剑风震慑的弟子，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楚渊。

“外头的人，本座替你震住了。”

“但云隐宗的试剑大典，规矩改不了。”

“按规矩，大典开碑，你若引不起剑鸣异象，本座就当场清理门户，一剑劈了你。”

楚渊神色不变，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不愧是顶级宗门的剑尊，收礼的时候毫不含糊，翻起脸来也无比利落。

他收敛心神，顶着台下数千道审视、嫉妒、惊疑不定的目光，一步一步朝那尊古朴冰冷的试剑碑走去。

眼前的试剑碑高逾丈余，通体由不知名的漆黑奇石雕琢而成，碑身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

而在石碑底部靠下的缝隙里，赫然渗着大片斑驳的暗红色痕迹。

隐隐散发出一股凶戾之气，哪怕在正午烈日暴晒之下，也无法驱散半分阴煞。

楚渊心里清楚得很。

自己这副天生石骨聚不起半点灵气，一旦真正碰上去，石碑绝不可能产生任何自发共鸣。

众目睽睽之下，楚渊抬起右手。

宽大的月白法袍长袖顺势滑落，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的手掌。

同一瞬间，楚渊藏在袖袍深处的食指与拇指骤然发力。

莫凡提前埋设在石碑底座下的阵法启动玉符，被他当场捏碎成粉末。

一道微不可查的隐秘灵流顺着石缝，窜入试剑碑核心。

嗡！

就在玉符碎裂的刹那，那尊沉寂了数百年、渗着暗黑血迹的试剑碑内部，突然传出一声剑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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