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一锤定音

清寒峰顶，风雪交加。

洛清寒就站在楚渊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她雪白的袖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满眼寒霜。

她活了三百年，向来只有她一剑定人生死，何曾被一只凡人蝼蚁拿捏过？

偏偏这只蝼蚁算得太准。

好酒下了肚，剑谱入了袖，哪怕现在把楚渊碎尸万段，也洗不掉这笔烂账。

“师尊，”楚渊咧开嘴，“这买卖，咱们算是谈妥了？”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做买卖？”

“敢用九鼎商会跟本尊谈买卖的，你是第一个。”

“做生意嘛，求财求稳，逼不得已才搏命。”

“我这条命贱，可师尊您的名声贵，两相抵扣，双赢。”

市侩，圆滑，心机深沉。

“双赢？”

“你以为你活下来了？”

“首徒的名分，在宗门宗谱里记下才算数。”

洛清寒冷笑一声：

“大选还没完，山下那群人，可没打算让你活着走出山门。”

楚渊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

隔着千丈浮云，白玉广场上的鼎沸声浪隐隐传了上来。

隐约可见几队气息沉凝的黑甲人影，正悄无声息地卡住了下山的各处关隘。

大乾皇室的影卫。

萧破天的狗，动作向来快得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话音未落，洛清寒广袖猛然一扬，一件厚重华贵的青狐大氅凌空甩出，将楚渊裹了个严严实实。

寒气骤消，暖意入骨。

楚渊还没来得及系好领口的系带，后颈衣领再次一紧，整个人被洛清寒凌空提起，踏上一柄飞剑。

两人化作一道长虹，折返直冲下方的白玉广场！

此时的白玉广场，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试剑石碑中央裂开的半尺粗缝里，丝丝缕缕的乌黑煞气不断往外冒，在半空中聚成一团不祥的阴云。

十几个阵法堂的执事围在石碑四周，急得满头大汗，手中阵旗挥得飞起，却怎么也压不住那股暴戾的气息。

陆青站在高台下方。

他没有走。

不仅没走，身边还聚拢了三名气度森严的黑袍修士。

“宗主！诸位长老！”

“试剑碑乃宗门开山至宝，镇压地脉万年，何曾渗出过这等凶煞黑血？方才那所谓的天降异象，分明是邪法作祟！”

高台之上，云海真人眉头紧锁，手中拂尘悬在半空。

雷千绝也是脸色铁青，盯着那渗血的石碑，半晌没吭声。

宗门至宝出了纰漏，这是泼天的大事。

陆青见两位巨头迟疑，眼中怨毒更浓，指着那团黑气厉喝道：

“楚渊一介凡夫俗子，天生石骨，凭什么引动万剑朝宗？依学生看，定是他勾结了境外邪宗，用邪器污染了圣碑，企图坏我云隐宗气运！”

台下数万名新晋弟子顿时炸了锅。

“对啊，楚渊以前在皇都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怎么可能一朝成剑仙？”

“石碑都裂了，还流黑血，真要是神体，怎么会招来凶兆？”

“陆师兄说得在理，不能被障眼法骗了！”

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陆青露出一种阴谋诡计得逞的笑容。

他转过身，对着云海真人躬身一拜：

“楚渊假借考核行刺探宗脉之实，罪不容诛！学生愿领皇室禁军，将此獠押回皇都天牢严加审讯，定能撬出他背后的邪道黑手！”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只要把人定性为邪修带出云隐宗，半道上找个僻静处弄死，九鼎商会就成了任人宰割的肥羊。

至于洛清寒……

陆青心里笃定得很。

清寒剑尊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方才在台上动了杀心谁都看得出来。

把人掳走，八成是在后山直接清理门户了！

宗主云海真人目光闪烁。

他看着石碑上的黑气，又看了看山道上越聚越多的皇室影卫，心里迅速权衡着利弊。

为了一个来历不明、引出凶兆的凡人，犯不上和如日中天的大乾皇室撕破脸。

“雷师弟，你看……”云海真人侧过头。

雷千绝烦躁地抓了抓胡子，瓮声瓮气道：“邪不邪道的老夫不知道，但那小子身上确实古怪，清寒师妹要是真一剑把他宰了，这事倒也干净。”

两位宗门巨头对视一眼，神色已然偏向了息事宁人。

陆青大喜过望，当即抬手打了个手势。

暗处潜伏的十几名影卫浑身真气暴起，向高台方向围拢过去，只等宗主一声令下。

就在此时。

苍穹之上，原本被黑气笼罩的天空骤然降下一道白光。

青石板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谁敢动他？”

四个字，冰冷如刀，瞬间传遍广场中央。

陆青还没来得及抬头，一道雪亮的通天剑光便自云端直劈而下。

剑气未至，浩瀚无匹的剑尊威压已经横扫全场。

围在高台四周的十几名皇室影卫如遭重击，惨叫着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就喷出一口鲜血。

首当其冲的陆青更是连护体真气都没撑开，倒飞百丈，落在广场边缘的汉白玉石柱上。

咔嚓一声脆响，石柱崩裂，陆青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胸前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

风雪席卷，白芒敛去。

洛清寒立在高台正中，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而在她身后半步，楚渊裹着一件宽大氅，正揉着脖子，看着台下狼狈不堪的人群。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霸道一剑震懵了。

“清寒师妹，你这是……”

云海真人拂尘一挥，化解掉扑面而来的余波，脸色有些僵硬。

雷千绝也瞪大了铜铃大眼，看着安然无恙的楚渊，半天合不拢嘴。

没杀？

真带回来了？

陆青趴在地上，嘴里还溢着血沫，一边喷血一边大吼：

“剑尊！此子……此子乃妖邪之辈，坏了试剑碑，您为何还要护着他？！”

洛清寒眼角余光一瞥。

素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招。

嗡！

剑尊大殿的方向，一道紫金色的流光破空而至，悬停在她掌心。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紫金玉牌，正面铭刻着一柄直插云霄的孤剑，背面则是两个苍劲古朴的大字，清寒。

首徒令！

这枚令牌，在云隐宗空悬了整整三百年！

在数万道震撼莫名的目光注视下，洛清寒手腕一抖，将那枚象征着无上权势的令牌甩了出去。

楚渊一把接住，入手沉甸甸的，温润的暖意瞬间驱散了体内残存的冰魄寒气。

“本尊收徒，何须尔等置喙？”

“从今日起，楚渊便是清寒峰大弟子。”

“谁想动他，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霸道，护短，蛮不讲理。

这就是清寒剑尊三百年来的规矩。

陆青瞪着楚渊怀里的紫金令牌，气得浑身发抖，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全完了。

大乾皇室谋划了整整半年的灭口大计，全被这块牌子砸了个稀巴烂。

宗门首徒，身份等同于长老。

别说他一个内门弟子，就算是皇室的大内总管亲临，没有确凿叛逆证据，也休想动楚渊一根汗毛！

高台边缘，云海真人看着洛清寒那坚决的神态，又看了看楚渊手中的令牌，终究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木已成舟。

第一剑尊亲自出面作保，哪怕这试剑碑真有什么猫腻，宗门也必须认下这个绝世天才的名分。

“礼成！”

云海真人抖了抖拂尘，浑厚的声音传遍四方：

“大选落定，九鼎商会楚渊，入清寒峰，拜剑尊首徒！”

广场上一片哗然。

羡慕、嫉妒、震惊，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楚渊身上。

楚渊站在高台上，将那枚温润的紫金令牌收入袖中，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底那块压了大半个月的巨石，终于在此刻落地。

九鼎商会，暂时保住了。

他楚渊的脑袋，也暂时挂在脖子上了。

洛清寒转过身，广袖一拂，带起一阵清风：

“随本尊回峰。”

“进了清寒峰，你会发现，死其实是一种解脱。”

楚渊知道，这女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楚渊整了整身上的狐氅，迎着全场复杂的目光，昂首阔步朝着宗门专门为首徒准备的青鸾飞轿走去。

旁边一名低眉顺眼的灰衣杂役快步上前，双手奉上一卷崭新的宗门戒律手册：

“恭贺大师兄登峰，请大师兄收录门规。”

楚渊顺手接过玉册。

然而，在两人的手掌交错的缝隙，一个硬物被塞进了掌心。

楚渊神色不动，宽大的狐氅，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楚渊借着登轿转身的动作，眼角余光在掌心迅速一扫。

上面只有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速逃，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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