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圆圆听到了山里的声音

“爹，有人在后墙。”

赵青山把弓拉开，箭头指向了墙头。

赵大山抬手按住了他的弓臂。

“别放啊。”

“人已经摸到驴棚了。”

“我知道了。”

院子里面没有人敢动。

瘦驴在棚子里发出低沉的声音。棚门上的绳结已经被拉开了一半，铁扣碰到木板发出清脆的声音。

赵大山手握猎刀，看着后面的墙壁。

“赵河，去看后门。春花，带你娘和圆圆进屋。青山守前院。”

赵河转过身去，后墙外就传来了一声压低的咳嗽。

赵大山直接跑到墙边去了。

他没有爬墙，就站在了墙根边上。

“出来吧。”

墙外没有回音。

“再不出来，我就翻过去。”

一块瓦片从墙头掉下来。

赵青山马上放松了弓弦。

箭从墙头旁边飞过去，射中了枣树。

墙外有脚步声。

两个人翻过围墙，一落地就跑到了牲口棚里。

赵河从后门冲出来，一棍子打在了一个人的肩上。

那人哼了一声，举刀向赵河砍去。

赵大山来了以后，用猎刀挡住了柴刀。

“谁让你来的？”

对方没有回答，就用脚踢了赵大山一脚。

赵大山向旁边一闪，刀背就撞到了那个人的手腕上。柴刀掉在地上。

另外一个人已经抓住了驴绳，牵着瘦驴往回走。

瘦驴一直站在那里不动。

赵青山从前面绕过来，拉弓瞄准那个人。

“松手。”

那人咬牙切齿地说：“你敢射吗？”

“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射你的腿。”

“你们一家人都等着死吧。”

他拽了两下驴绳，瘦驴还是没有动。

赵大山用脚把前面的人踹开之后，又转身去抓驴绳。

“松手。”

那个人举着刀朝这边砍了过来。

赵大山没有后退，举起了手臂挡在了刀锋之前。刀锋掠过他衣袖的地方，布料就破了，皮肉立刻渗出血来。

林氏在门口叫：“大山！”

赵圆圆挣脱开之后赤脚跑到院子里面。

赵春花急忙拦住她。

“圆圆，回来。”

圆圆没有听。

她看着赵大山手臂上的血迹，又看了看拿着刀的人。

院墙外面的鸟儿忽然就飞起来了。

一群麻雀撞上了屋檐之后，飞得十分慌乱。远处的山林里鹿群也开始奔跑起来，树枝不断断裂，狐狸从草丛中窜出，并没有回头。

赵圆圆站在院子里面，慢慢地转过头来。

她听见了。

山中的鸟鸣。

有人进入森林。

有东西把它们赶走了。

不是火焰也不是猎犬。

就是一种很难闻的味道。

赵圆圆指了指后山，然后说了一个很短的话。

“啊。”

林氏马上把她的抱住了。

“圆圆，别过来。”

赵大山用刀把偷驴的人赶跑了，喝道：“青山，看好人。赵河，把驴牵回棚里去。”

赵青山没有射箭。

他拉弓向前迈出一步，迫使对方放松了缰绳。

赵河马上跑过去把瘦驴拉回到棚子里，重新上好铁锁。

两个偷驴的人见事情败露，就转身翻过墙去。

赵大山追到墙边，抓住其中一个后领把人拽了回来。

那个人用胳膊肘撞了赵大山的胸口。

赵大山挨了一下之后也没有松手。

“说。”

“说什么？”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

赵大山把他按在了地上。

“你自己带刀翻墙，自己去摸牲口棚，自己想把驴牵走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

赵河从墙边捡起一个人丢下来的布袋，里面没有粮食，只有几根干草，一块黑色的木炭。

赵青山望向后山。

“爹，山里有人点了东西。”

“我知道。”

赵圆圆挣脱了林氏的束缚之后，走到墙根处。

她指了指后山，又指了指地上的布袋。

赵大山低下头闻了闻布袋里的干草。

“味道冲。”

赵圆圆摇摇头。

她并不是在说这个。

山里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杂乱。

鸟儿，麻雀都在逃跑。

蛇钻入石头的缝隙中。

鹿群往北边跑去。

山中的野兽都离开了原来的地方。

有人在驱赶它们。

赵圆圆拉住赵大山的手往后墙处走。

赵大山看了她一眼之后，就马上跟着去了。

“青山，守住院子。”

“爹，我跟你去。”

“你留在这里。要是赵金贵的人再来的话，就先保护好你娘和妹妹。”

赵青山咬着牙。

“知道。”

赵大山翻过围墙之后，赵圆圆也跟着跳了下去。

她落地的时候没有摔到。

赵大山伸手去扶她，但是手还没有碰到她。

三岁的孩子从墙上跳下去之后，落地的时候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没有时间去想其他的了。

赵圆圆已经走到林子面前了。

“圆圆，回来。”

她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着赵大山。

赵大山走到她的身边，蹲下来。

“不能往山里走。”

圆圆伸手指向林中，然后又抬起另一只手做驱赶的动作。

赵大山明白了。

“有人在赶兽？”

圆圆点点头。

赵大山朝树林中看了一眼。

黑夜之中没有火光，只有一缕轻烟沿着地面向村子的方向飘去。

风向改变。

赵大山马上把圆圆抱起来。

“回，回去。”

圆圆伏在他的肩膀上，贴着他的脖子。

她听到了山里的声音。

受伤的鸟儿在发出声音。

狐狸躲在石头后面。

再远处有一些鹿在奔跑。

另外还有两个人。

他们在交谈。

“驴棚没有开启吧？”

“赵家有人醒来了。”

“别在这里磨蹭了。贵哥说了，今晚必须把驴带走。”

“那孩子呢？”

“先别管。明天出村的时候一起处理。”

圆圆一下子抓过赵大山的衣服。

赵大山停了下来。

“圆圆？”

她指着森林，手指点了两下。

赵大山把人抱到墙边，并没有马上翻回院子。

把圆圆放到地上之后，他又压低了声音。

“里面还有人？”

圆圆点了点头。

赵大山拿出了猎刀，在森林里走了两步。

树后传来树枝被碰响的声音。

一个人从黑暗中冲出，手中拿着一把小刀向赵大山刺去。

赵大山侧身躲开之后，用刀挡住了第二下。

两把刀相碰。

对方力气很大，把赵大山逼退了半步。

圆圆站在墙边看着那个人。

她能感到对方的心跳很快，并不是因为害怕才这样做的，而是他想逃跑。

赵大山抓住机会，用刀柄撞到了对方的下巴上。那个人向后退了两步之后就转身跑了。

赵大山也跟着跑了过去。

那人翻过石头，踩断了枯枝之后就往树林里跑了。

赵大山没有再继续追赶下去。

圆圆指了指林子里，会意还有一个人在林子里。

他转而走到之前打斗的地方低头寻找。

地上有半截白色的物体。

赵大山捡起来一看，是一块骨头。

骨头片大约有两指宽，上面刻有很浅的花纹。

纹路如同被折断的骨头一样。

赵圆圆见到骨头之后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

圆圆伸手去取。

赵大山将骨头片握在手里。

“不要碰。”

圆圆抬起头来看着他。

她感到胸闷。

视野中出现了白色的光亮。

白光只是一闪而过，但是骨片上纹路的地方却微微震动了一下。

赵大山没有看到。

他只见圆圆的脸色变得苍白，马上把骨头片塞进了布袋里。

“回家。”

圆圆按着胸口，但是没有动。

山中没有了声音。

鸟不叫，鹿不跑，狐狸也不再发出声音了。

她听到了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哨子声。

很轻。

让她感觉非常冷。

赵大山把她抱起来，翻过墙头回到院子里面。

林氏立刻就过来了。

“圆圆怎么了？”

“受惊了。”

赵大山将孩子交给林氏之后，又看了看被捆绑起来的两个偷驴人。

“他们不是赵金贵派来的吗？”

其中一人闭着嘴。

赵河抓住了他衣服的下摆。

“说话。”

那个人扭过脸去。

赵大山没有再问下去。

他朝后墙外看去。

“赵金贵的人就是想偷驴。林子里还有其他人。”

赵青山问道：“他们也是来抢东西的吗？”

赵大山拿出了布袋。

“不知道的。”

赵圆圆看着那个布袋，然后用手指了指它。

林氏把她抱在怀里。

“别怕，爹已经收好了。”

圆圆摇摇头。

她想告诉他们，那样东西会让她很不舒服。

但是只能发出几个短促的音节。

赵大山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就把布袋系好了。

“先把这两个人交给村长。明天早上大家一起出村。”

赵青山问道：“还要走吗？”

赵大山看了看天空。

“不走。”

“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家不好惹了。”

“所以更不能单独走。”

赵大山把猎刀给了赵青山。

“守住院门。谁再靠近，先喊人。”

赵河将两个偷驴的人押到了墙边。

赵春花把门关上。

林氏把圆圆抱到床边，摸了摸她的额头。

“圆圆，哪里不舒服？”

圆圆没有开口。

她看着赵大山收起的布袋。

里面的骨头碎片还在动。

震动越来越明显。

远处山林中传来了狼嚎的声音。

之后就是第二声了。

第三声。

赵圆圆抬起头来望着村口。

赵大山也听到了新的动静。

官道上有马。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声接着一声。

院外有人一边跑一边喊。

“村长呢？”

“快去喊村长！”

“边境出事了！”

赵家的人都站起来了。

被绑住的偷驴人抬起头来的时候，脸色苍白。

远处传来的声音传到了夜晚里。

“敌军斥候已经进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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