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石门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林殊被赵鹏飞摇醒了。

“起来了起来了，老陈头把饭都做好了，你再不起来孙叔把粥喝完了。”

林殊闭着眼套衣服，脑子还没完全开机。院子里老陈头煮了一大锅小米粥，孙德贵已经坐在桌边喝第二碗了，老头昨晚睡了一觉之后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虽然腿还瘸着，但至少不用人扶能自己挪几步了。赵拐子蹲在门槛上啃馒头，看见林殊出来，把脑袋往旁边一扭，假装在看院子里的丝瓜藤。

“孙叔，腿咋样？”林殊端了碗粥蹲在旁边。

“走路费劲，但爬坡下沟的时候你俩架着我应该能行。”孙德贵把碗放下，拿袖子抹了抹嘴，“底下那条路我摸过好多回了，闭着眼都能走。就是石门那块我不熟，上回试了半天推不开。”

“石门我有办法。”林殊把玉佩从领口里扯出来晃了晃，“我爷当年留了后手。”

吃完饭六点出头，五个人分两拨出发。老陈头腿没好利索，留下看家。张老七带着赵拐子走前头，林殊押后，赵鹏飞苦着脸背着孙德贵，老头瘦归瘦，压在身上爬坡照样累得慌，走了半里地就开始喘。

“飞哥，要不我替你背会儿？”林殊凑过去。

“不用。我背得动。”赵鹏飞咬着牙往上颠了颠，“你留着劲儿待会儿推石门呢。”

林殊乐了，没再让。一行人进了野人沟，顺着碎石坡下到塌坑边上，孙德贵指了个方向：“从这个坑往东斜着下去，走到底能看见一条石板缝，那就是我之前说的石板路入口。我每回都是从那缝里钻进去的。”

赵鹏飞把孙德贵放下来，五个人手脚并用往坑底东侧摸。碎石坡越往下越陡，林殊拿工兵铲在前面开路，铲一下踩一脚，慢慢清出一条能下脚的道。走了十来分钟，孙德贵喊了一声“到了”，拿手往岩壁上一指——碎石层底下露出半截青石板，缝隙里塞满了干透的苔藓。

林殊把石板扒拉干净，底下是个半米宽的缝，斜着往下通，人得侧身挤进去。他开了见鬼眼往里扫了一下，阴气浓度不算高，没有活物蛰伏的迹象，才放心打头钻进去。

缝里窄了十几步，豁然开朗，一条两米来宽的石板路顺着山体走势往下延伸，台阶一级一级的，边角磨得溜圆，跟黑水祠底下那条路一个风格。赵拐子一进来就东张西望，嘴里念叨：“我爹当年就是走的这条路……他回去之后跟我说底下跟迷宫似的……”

“别嚎了，跟着走。”张老七拿打神鞭捅了捅他后腰。

往下走了五六分钟，石板路到底，连着一间天然石室。石室不大，靠墙码着几个破木箱，箱盖烂了一半，里头还有干透的腊肉和发霉的米袋子。孙德贵指了指：“我就住这儿。往里走还有一段路，走到头就是石门。”

林殊拿手电扫了一圈，石室角落里铺了一堆干草，草上盖着条烂成破布的棉袄，旁边石头地上拿小刀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竖道——孙德贵数日子的痕。

“孙叔，你这日子数得够细的。”赵鹏飞蹲下来看。

“不数日子咋办？总不能天天睡觉。”孙德贵扶着墙往石室后头走，“这边走，小心脚下，有一段地面渗水。”

后头那段路确实滑，石板面上汪着一层薄水，踩上去嘎吱响。走了二十来步，手电光照到一扇石门——门不高，两米出头，宽一米半，门面上刻满了符文，但大部分被什么东西划花了，横七竖八的凿痕把原本的纹路搅得乱七八糟。

“陈老哥划的。”孙德贵凑过来看了一眼，“他当年想把这门上的符改了，改成自己能开的。改了一半没改完，人就没了。”

林殊把玉佩从领口里扯出来，按白无常说的法子把玉面怼在门缝正中间。玉佩贴上石面的瞬间“嗡”地一震，门面上那些被划花的符文忽然亮了一片，青光顺着凿痕往里渗，把划烂的纹路重新连了起来。门后头传来“咔嗒”一声脆响，跟锁舌弹开似的。

石门自己往里开了一条缝。

赵拐子凑上来就想推，林殊一把按住他：“等会儿。里头什么情况还不清楚。”

他把见鬼眼开到最大，顺着门缝往里扫。门后头是间更大的石室，比外头那间宽出两三倍，四壁打磨得光溜，顶上刻着斗大的符文阵。石室正中央立着一方石台，台面上摆着个黑漆漆的匣子，匣子没盖严，里头往外渗着一层暗金色的光。

“有个匣子。”林殊收了见鬼眼，“没活物，进去。”

石门推开，五个人鱼贯而入。林殊走到石台跟前看了一眼匣子——巴掌大小，黑铁铸的，锈得不算厉害，表面刻着跟黑水祠石碑上差不多的符纹。他拿玉佩靠近试了试，匣盖“啪”地弹开，里头躺着一方小印，比象棋棋子大一圈，通体青灰色，印面上刻着“镇山”两个字。

“镇山印。”林殊拿起来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跟块铁疙瘩似的，但印面温温的，跟玉佩一个温度。“白爷说得养三天才能用。”

张老七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这印离开许敬之的手四百年了，还能有温度，不简单。你搁玉佩边上养着，三天之后差不多能续上灵力。”

林殊把镇山印揣进贴身兜里，又扫了一圈石室。墙角堆着些烂掉的木架子，看着像陈父当年搬进来打算摆东西用的，没用上就搁烂了。地上散着几张碎纸片，林殊捡起来拼了拼，拼出一行字：“镇山印在此。后来者取之，镇蛟魂，护青崖。林守一记。”

“我爷来过这儿。”林殊把碎纸片收好，“他来过，拿了镇山印，后来又放回来了。”

张老七愣了一下：“放回来？为啥？”

“可能是没到用的时候。”林殊把匣子盖好，塞回石台上，“我爷当年把蛟魂镇住了，没用上镇山印，所以放回原处留给下一个人。”他拍了拍兜里的镇山印，“现在到我手里了，该用了。”

赵拐子在旁边转了半天，忽然从墙角一个烂木箱底下摸出个东西，举起来一看——半截断剑，锈得就剩个剑柄和两寸长的刃口。剑柄上刻着两个字，磨得快平了，但还能认出来：“敬之”。

“许敬之的剑。”赵拐子把断剑递给林殊，“我爹当年说底下有把断剑，陈老哥拿它试过开石门，没开开就扔了。”

林殊接过断剑跟镇山印比了比，两样东西的材质一模一样，都是青灰色石料磨的。他把断剑也揣兜里：“带回去，回头搁城隍庙供着。”

东西到手，五个人原路往外撤。爬到塌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林殊掏出手机一看，三个未接来电，都是赵鹏程打的。他拨回去，那头接得飞快：“你可算接了！出事了——龙潭瀑那边今天下午有人看见潭水变黑了，整潭水跟倒了墨汁一样，周围的护山灵全跑出来往山上窜。林业局的监测站测到水质异常，说可能是地下暗河上游出了污染源。但我猜八成是蛟魂那边又闹什么幺蛾子。”

林殊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蛇精呢？”

“没见着。我让人去潭边看了，蛇精不在，潭边上就剩一堆鳞片，跟被什么东西撕下来的。”

林殊把手机揣兜里，转头看张老七：“七叔，镇山印得提前用了。今晚我就请白爷把印养上，等不到三天了。”

张老七脸色也沉了：“潭水变黑说明蛟魂在往外渗阴气，蛇精八成是被它召回去了。你今晚养印，明天咱就下去把蛟魂彻底镇死。”

林殊点头，撒腿就往护林站跑。赵鹏飞背着孙德贵在后头喊：“你等等我——”

“你慢慢走！我先回去请白爷！”林殊阴风步一蹬，人已经蹿出去十几步远。兜里镇山印贴着玉佩，两块石头一起发烫，跟揣了两块烤红薯似的。

跑到护林站门口他刹住脚，掏出册子翻到白无常那页，拿朱砂写了几个大字：“白爷，镇山印到手了，蛟魂闹事，明早用印。今晚教我怎么养印，黄酒加倍。”

册子上的墨迹顿了顿，底下浮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你小子一天到晚催命。行吧，今晚子时把印搁潭边黑石头上，玉佩压印面，我上来帮你续灵力。黄酒六瓶，少一瓶我罢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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