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上市问

十一月中，投行团队来到野火。

他们带了问题清单，先看最近几年的财务、业务与股权变动。单日收款破千万是一个经营节点，不足以证明公司已经符合某一板块的全部上市条件。

“可以研究路径。”负责人说，“财务、独立性、持续经营和历史合规，都还要核。董事会今天同意，也不等于几个月必定挂牌。”

估值讨论只列情景，没有一开口三百亿、第二页便替陈野算身家。

医疗与政企业务被问得最细。陈野最初答起日志、人工复核，负责人却追问：“出过哪些问题，实际怎么处理，哪些职责属于客户，哪些仍是你们的？”

那三页平日用来解释架构的材料，忽然不够了。

他让团队补实际事件、合同、职责和处置证据。签名、测评或一项流程，都不能替整家公司作合规结论。

谈收入确认时，财务将预收、服务期、验收条件与效果费分开，按合同实质和适用会计要求判断。客户盖章确认一张账单，并不能把未来几年的服务立即认完。

会开到午后，陈野问了一个清单外的问题。

“我们给客户省下的钱，有一部分来自工作变化。原来做那些事的人，后来怎样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

“不是说所有人都该由我们供着。”他接着说，“但不能只统计省几个人，把培训、换岗和服务质量当不存在。”

负责人说，这些需要放进实际经营管理、风险与披露中，不能只写一句社会责任。

周锐提起老唐的厂。有人转去质检和排产，有人经过培训仍不适合新岗位，安排并非都顺利。

“我们以前讲得像每个人都无缝转好了。”他说。

陈野点头：“把没转好的也问清楚。”

讨论没有以全屋无言、老板独自散会结束。董事会依程序决定继续筹备，同时安排阶段评估，增加业务与人员影响核查。具体上市时间取决于准备与后续程序，不许任何人保证四个月。

员工听到风声，开始算公司估值除以人数。人事组织说明：每个人是否持有、已归属多少、通过哪个平台、有哪些限制，都不同。不是公司估值一除，每个人就有同样身家。

晚上，周锐问陈野：“上市，你心动吗？”

“心动。”

“那你今天为什么还问那些？”

“就因为心动。越想快，越得有人告诉我哪步没做。”

两个人吃完放凉的外卖，继续看后续安排。关于人工监督与可追溯流程，林晚建议找不同厂商、医疗与信息化专业人员共同讨论。

野火的做法只是一份实践材料，不能靠十七家客户替全行业立一个必须跟自己产品走的门槛。标准化工作有自己的范围、主体和程序，也不该成为拖几个月就保证估值翻倍的故事。

“先从公开的流程建议做起。”她说，“医疗、政务、工厂，各有不同的职责。别一份文件全装。”

陈野同意，将标题里的“国家标准草案”改成“实践建议与待讨论问题”。

到二〇三一年春，第一轮跨单位讨论安排下来。材料里不再有通用八十五分、不再保证永久十年全部可查，也没有“人一签字，机器的责任就没了”。

他将最后一份问题清单放进包里，桌角仍留着上市准备计划。

两条线，各有没走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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