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称谓虚，情意真

“这是什么东西？”

陆宸望着掌间物件，满眼茫然。那是一柄仅食指长短的小剑，泛着一层淡紫金辉。指尖触上去，质地奇异，似铁而非铁，似玉而非玉，似石而非石，似木而非木。

此物，是他费尽气力攀至洞顶，自一道隐的缝缝之中所得。先前滴入玉池的光点，源头想来便是它。

嵌着小剑的岩壁阴影之间，烙着一道亘古掌印，连细密掌纹都清晰可辨。见到掌印，陆宸心中暗惊，原来这座古洞，早在无尽岁月之前，便曾有人踏足。

“真是一件古怪的宝物。”

陆宸低声自语。小剑周身缠满层层晦涩纹路，乃是独属于这片天地的墟文，遍布整柄剑身。眼下除开玄奥难明的墟文，它看着平平无奇，可陆宸清楚，方才那滴莹红光点绝非幻觉。

玉池之所以拥有神异之力，根源，便是这柄小剑。

陆宸神色沉吟，方才他亲眼看见光点坠入玉池，唯有这件事，可以解释玉池的玄妙功效。

哒！

洞外，忽然传来石块滚落的轻响。陆宸心头一紧，迅速将紫金小剑收进衣兜。

“陆宸，我便知道你在这里。”

一道轻灵倩影出现在洞口，恍若彩蝶落于幽洞。女子约莫二十一岁，一身素色浅裙，简单衣衫，遮不住惊绝容颜。

来人并非陆家血脉。当年陆宸方才降世，母亲上官玲儿自漫天风雪之中，拾得一个七岁孤女。母亲曾同自己说起，自己本有一个妹妹，唤作上官玖柒，恰于七岁那年离奇失踪，倘若不曾走失，如今应当已是二十八岁。可雪地里捡回的小女孩，偏偏也唤上官玖柒，一身修行体系，竟与宸墟世界的修行体系互为镜像。初见上官玲儿时，少女便脱口唤了一声玲儿姐姐。

她比陆宸大七岁，一路看着陆宸长大，二人素来亲昵。玖柒人如其名，容貌倾城，恍若月下仙女。

“陆宸，天都快黑了，玲儿姐姐唤你许久。”

上官玖柒笑着上前，自然而然抬手抚了抚他的头顶，挽住他的手臂，径直拉着他向外走，边走边嗔：“天色暗了，山道难行，难道你还想像从前那样，直接在山洞过夜？”

陆宸耳尖微微发烫：“玖柒小姨，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孩童。你我这般亲近，若是被旁人看见，难免生出闲话。”

上官玖柒轻轻一哼，眸底漾着狡黠笑意：“亏你还记得。当年也不知道是谁，整日黏在我的怀中，趁我不备便偷亲于我，清清楚楚说，长大之后，定要娶我为妻。我都不怕玲儿姐姐责难，偏偏是你，反倒畏首畏尾，真是越活越胆小。旁人要看，便由得他们去看，你我本无半分血缘，小姨，不过只是一个称呼罢了。若是不喜，直接唤我的名字便是，陆宸，当真叫我失望。”

听着身侧之人如百灵一般絮絮的言语，陆宸心头一动，微微倾身，在她的左脸颊边轻轻落下一吻。

上官玖柒骤然一怔，一层淡淡的绯色漫上双颊。

“呵，小家伙，此刻倒是不怕人看见了。分明心底欢喜，偏偏还要拿旁人闲话当借口，这点小心思，又怎能瞒得过我。今日，便饶过你了。”

陆宸悄悄按紧衣袋，隔着布料，那柄紫金小剑，正散出一缕清浅的寒意。

虽然不知此物来历，但心底有一道直觉告诉他，这绝非凡品。

夜幕垂落，月华倾洒，洗去白日大地残留的燥热。

屋舍之中，陆宸闭目安眠。银白月光穿过窗棂，落在他身上，忽如水波一般轻轻荡漾，一缕缕月华，向着他的胸口缓缓汇聚。微光的中心，正是那柄古朴的紫金小剑。

小剑灵光一动，沉睡中的陆宸眼睫微颤，正要睁眼，一股眩晕猛地自神魂深处炸开。下一刻，他骇然发现，自己立身于无边漆黑之中。

无光，死寂，寒彻神魂。

变故突生，十四岁的陆宸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惧意。

寂静之间，一道轻响缓缓飘来。一道身影，自黑暗之中浮现在他面前。那人面容，竟与陆宸一模一样，只是脸上没有半分活气，只剩一片漠然。

“这……”陆宸呆呆望着幻影，心神震颤。

不等他回神，那道幻影倏然动了，舒展双臂，一套陆宸熟稔的掌法，自它手中施展开来。

墟背掌！

陆宸双目骤睁。幻影打出的墟背掌，比父亲所演，更加行云流水，如幼龙舒展，灵动万分，气韵远胜陆衍。

十八声脆响！

陆宸心神震撼。可就在掌法将歇之际，幻影身躯微震，一道极细的闷响，再度响起。

第十九响！陆宸僵在原地。这藏在圆满之外的一响，便是他的生父，也断然无法打出。

幻影并未消散，再度起势，从头复演墟背掌。陆宸收起惊惧，凝神静看，将每一处掌势弧度尽数刻入神魂。许久之后，他拉开架势，跟着幻影一同演练。

黑暗之中，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不知疲倦地反复出掌。陆宸一点点模仿，细微的改动，竟有如神来之笔。

啪！

掌风呼啸，六道脆响接连炸开。

六响！陆宸眼中迸出亮光。仅仅片刻参悟，便做到了父亲足足半年苦修才达成的境界。狂喜涌上心头，他不肯停歇，一遍一遍，向着圆满的掌道靠近。两道身影在幽黑空间辗转腾挪，如双龙游舞，拳掌起落之间，破风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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