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少年断名，自此无宸

来自墟宸世界未来的宸墟道尊——陆墟离开宸墟世界，回到属于自己的时序之后。

上官玖柒立在原地，目送陆墟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她垂眸思索片刻，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袖，语气带着犹豫，又藏着一丝不忍，终于开口：

“陆宸，我知道未来的你也来了。为何不出来见我？你明明有能力阻止一切，却冷眼旁观，看着陆墟将我送到宸墟世界。你明明爱我，却眼睁睁看着从前的我日日承受墟火之苦。我一点也不恨你。我知道你心中的忌惮：你怕改动过去，我们或许就不会相遇、不会相爱；你怕哪怕一点点微小的变动，都会毁掉你和未来的我那美好的未来。我没有资格怪罪你，因为未来的我，同样冷眼旁观曾经的我受尽折磨。”

她话音刚落，虚空微微涟漪。

来自宸墟世界未来的墟宸道尊——陆宸，从光影中缓缓踏出。他衣袍清冷，目光落在上官玖柒身上，带着一种早已看透因果的疲惫。

“玖柒小姨，对不起。”

他开口第一句，没有辩解，只是微微躬身。

“毕竟未来的你，才是我真正的爱人。在玖柒女帝眼中，我是她的丈夫、她的爱人。倘若我出手帮助过去的你，在她看来，便是自己的丈夫去保护另一个女人——哪怕那女子，只是曾经的她自己。她受过的苦难，凭什么过去的她就能避开，要由她的爱人出手庇护？过去、现在、未来，是三条彼此独立、同时存在，且各自向前行进的时序。此刻的玖柒小姨你，严格来说并不是我的爱人玖柒女帝；而我，也并不是你当下所爱着的那个陆宸。”

上官玖柒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只是眼底寒光渐起。

陆无宸继续道：

“玖柒小姨，你忽略了一件事。就算我拦下陆墟，那些比你我更早证道的陆宸与上官玖柒，也会出手阻止我们篡改过去。你我最大的敌人从不是陆墟，而是更早成道的你和我。我和玖柒女帝，甚至很难打赢那一批先行者。只有这条时间线上的你与陆宸一步步登临道尊，新的宸墟世界才会诞生。到那时你便会明白，我们和那些老牌道尊之间，差距究竟有多恐怖。”

他顿了顿，语气中第一次露出一丝讽意。

“关键是那些更早成道的陆宸、上官玖柒根本不讲规矩，不肯一对一单挑。身为道尊，毫无强者风骨，联合其余无数陆宸与上官玖柒一同群殴，围攻刚刚踏入道尊境界的我们。终有一日，我和玖柒女帝，也会报复回去。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

“够了。”

上官玖柒骤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

“未来的你，还有未来的我，也好意思指责别人？你们被前辈欺负，转头就要去报复新世界诞生的我和陆宸！”

陆无宸看着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叹气。

“玖柒小姨，我和玖柒女帝也是别无选择。我们连诞生我们这一方宸墟世界的那一对都打不过。倘若不去制衡成道之后新生宸墟世界里的你们，似乎对不起我与我的爱人玖柒女帝。”

“别一口一个玖柒小姨叫我！”

上官玖柒上前一步，周身墟气翻涌，眼神锋利得像要将他刺穿。

“你臭不要脸，不配这么喊我。只有我的陆宸，才有资格叫我玖柒小姨，你就是个垃圾、混蛋！”

陆无宸站在原地，没有退避，也没有发怒，只是静静受着。

“你想骂便骂吧。曾经我的小姨，也是这样痛骂另一个我。可最后，我和我的小姨，也就是玖柒女帝，终究还是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

“我和我的陆宸绝不会变成你们这样！”

上官玖柒猛地抬头，目光坚定得近乎执拗。

“我们一定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陆无宸望着她，看了很久，仿佛在看当年的自己。他最终只是轻轻一叹，抬手之间，道尊权限化作一道道青色纹络，环绕在上官玖柒周身。

“年轻真好。当年我和玖柒小姨，也是这般想法。那我便以道尊权限，赠你一道祝福。吾柒宸道尊，祝上官玖柒永远跟上陆宸的脚步：陆宸升一级，上官玖柒便升一级，永不掉队；陆宸习得什么功法，上官玖柒便习得什么功法；陆宸有多强大无敌，上官玖柒便有多强大无敌。陆宸与上官玖柒永远同级，陆宸永远不能强迫上官玖柒做任何不喜欢的事。”

祝福落下的瞬间，上官玖柒周身气息骤然攀升。她下意识攥紧掌心，抬眼再看时，陆无宸的身影已经开始淡化。

“谢谢。”她低声道，“但我不会因此就原谅你。”

陆无宸闻言，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头，身形消散，回归自己的时序。

另一边。

少年陆宸正在房中打坐，忽然眉心剧痛，仿佛有一柄神剑狠狠刺入识海。他闷哼一声，双手撑地，指节发白，一幅画面毫无征兆地强行灌入脑海。

画面之中，另一个他身侧站着二十位绝世女子。对面，是上官玖柒。

画面里的上官玖柒，脸色苍白，却依旧直直望着那个陆宸。

“你曾经发下誓言，一生只爱我上官玖柒一人！”

画面中的陆宸淡淡回望，目光轻蔑，甚至带着嘲弄。

“我确实只爱玖柒小姨你。她们二十人，名字全都唤作玖柒，只是并不姓上官而已。我何曾违背誓言？”

“陆宸你该死！”

画面中的上官玖柒浑身颤抖，泪水与血色同时从眼角滑落。

“我要杀了你。你放心，玖柒小姨杀了你之后，便会自尽。是我不好，没有看好你，才让你爱上旁人。”

画面一转。

陆宸死于上官玖柒剑下。

上官玖柒自刎，倒在他怀中。

少年陆宸猛地睁眼，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呃——！”

他踉跄后退，撞在墙壁上，缓缓滑落。满头黑色长发在极短时间内由黑转白，触目惊心。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抬手，指尖触及自己白发，像是在触碰一个陌生的诅咒。

“怎么会是这样……那绝不会是未来的我……我不信……我不信！”

血泪自眼角滚落，滴在衣襟上。

少年陆宸忽然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嘶哑，越来越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

“这般未来，何其讽刺。这就是我的命运吗？”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色滔天。

“你们全都在嘲笑她——！”

白发飞扬，右手上柒宸小剑印记骤然炽亮。他像是要将那个“未来的自己”从血肉之中剜出去一般，死死抓住自己衣襟，指甲几乎嵌入皮肤。

“你们全都该死！我必将诛杀世间所有名叫玖柒的人，除了上官玖柒！”

“我绝不承认这个未来！”

他一字一顿，声线像是被生生折断，又重新立起。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陆宸。”

“吾名——陆无宸。”

话音落下，他周身气息骤然异变，旧名仿佛被一剑斩碎。

同一时刻，未来时序。

玖柒女帝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陆无宸身后，她看着他，眼中有泪，却没有立刻开口。

陆无宸缓缓转身，看见她时，眼中那份冰冷与嘲讽才稍稍退去，只剩下一种疲惫到极点的温柔。

“阿宸……”玖柒女帝轻声道，“为什么？别人欺辱你，命运玩弄你，为何连你自己，都要去伤害另一个你？”

陆无宸沉默片刻，伸手替她擦掉眼角泪痕。

“玖柒小姨，因为我爱你。”

他声音很轻。

“你也清楚，男人的誓言最容易落空。我只是在完成十四岁那年，对你许下的誓言。就如同当年另一个我对曾经的我所做的一般，将来的他，会理解我，感谢我的。”

玖柒女帝望着他，泪光闪闪。

“值得吗？为了我，真的值得吗？”

陆无宸笑了。

他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低头吻上她的唇，许久才松开。

“值得。你永远值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是另一个我，将七岁的你带到宸墟世界，送到刚出生的我身边。陆无墟，你的侄子，只是替另一个我背下所有黑锅。”

玖柒女帝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推开他，只是抬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你这家伙，还是和年少时一模一样。都已经是十六个孩子的父亲了，还这般爱黏着我，稍不留意就占我便宜。”

陆无宸低笑一声，将她拥得更紧。

而他怀中的玖柒女帝，闭上眼，静静听着他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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